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林辰每天照常去公司,照常处理手头的事情,但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周顺成那边没消息,他也不好催,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五天。
第五天下午,周顺成的电话终于来了。
“晚上八点,老地方,严副行长想见你。”
林辰愣了一下:“他不是说不露面吗?”
周顺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是之前。现在,他改主意了。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跟你说——他这个人,无利不起早。肯改主意,肯定是有自己的算盘。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辰沉默了两秒:“明白。”
晚上八点,还是那个顺兴茶馆,还是三楼竹字号包间。
林辰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周顺成,另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看着像个中学老师。
周顺成站起来介绍:“这位就是严副行长。”
严副行长点点头,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林辰坐下,没急着开口,先给对方倒了杯茶。
严副行长接过茶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周老哥说你年轻,我没想到这么年轻。三十出头?”
“二十八。”
严副行长眉毛动了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二十八岁,敢碰赵鼎这号人,胆子不小。”
林辰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严副行长把茶杯放下,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却没推过来。
“我查了崔行长那边的账。”他看着林辰,语气不紧不慢,“表面上看,什么问题都没有。但往里挖了三层,挖出点东西。”
林辰盯着那个纸袋,没说话。
严副行长继续说:“崔行长经手的那几笔境外转账,表面上是正常的投资款,但实际上,收款方的账户开在开曼群岛,注册公司是一家叫‘远洋贸易’的空壳。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我顺着资金流向往下挖,发现其中一笔钱的最终去向,是一家香港的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人的名字。”
他顿了顿,看了林辰一眼:“赵鼎的小舅子。”
林辰眼睛眯了起来。
严副行长把纸袋推过来:“里面的材料,有这笔钱的完整流向图,还有赵鼎小舅子跟那家香港公司的股权关系。这些东西,拿到经侦那边,够立案了。”
林辰打开纸袋,一页一页翻着。材料做得很细致,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线条密密麻麻,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赵鼎。
他抬起头,看着严副行长:“这些材料,您是怎么拿到的?”
严副行长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意味深长:“怎么拿到的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经得起查。”
林辰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您想要什么?”
严副行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更真切了些。
“聪明人。”他往后一靠,慢慢说,“我帮你这把,是因为我想把崔行长弄下去。这个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总给我使绊子。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不想惹火烧身。这些材料交给你,怎么用是你的事。我只求你一件事:万一事发,别把我供出来。”
林辰看着他,缓缓点头:“可以。”
严副行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年轻人,有句话送你——赵鼎这人在滨海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网比你想象的要深。这些材料,你拿在手里,就是一把刀。但刀子怎么用,用得好不好,全看你自己。”
门关上了。
林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牛皮纸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赵鼎的致命一击】进度:60%。当前证据链完整度:中等。建议:将证据提交至权威部门,或寻找关键证人形成闭环。”
林辰看着那条提示,眉头皱了起来。
提交到权威部门?
滨海市的经侦部门,他一个都不认识。而且赵鼎在本地经营这么多年,谁知道经侦里有没有他的人?万一材料递上去,落到赵鼎手里,那就不是打草惊蛇,而是自投罗网。
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看向周顺成:“周总,您认识经侦上的人吗?”
周顺成摇摇头:“认识几个,但都是面上的交情。这事儿太大,我不敢打包票。”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
周雨的爸爸。
那个在省城当官的老人,周顺成叫他“老周”。上次在周顺成家里见过一面,话不多,但眼神很沉。
“您那个老周,管什么的?”
周顺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周雨的爸爸?他之前在省纪委,现在退二线了,挂了个巡视员的闲职。”
林辰眼睛一亮:“巡视员?管不管金融系统的巡视?”
周顺成看着他,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
林辰点点头:“他不是退二线了吗?应该还有关系在。而且他是省里的人,跟滨海本地牵扯不深。让他帮忙递材料,比我们自己找经侦靠谱。”
周顺成想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可以试试。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老周这个人,做事极谨慎。他肯不肯帮忙,我拿不准。”
林辰站起来,把牛皮纸袋收好:“那就试试。”
第二天下午,林辰和周顺成一起去了省城。
老周住在省城东边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装修也旧,客厅里摆着一张藤椅,老周就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看。
周顺成进门就笑:“老周,还看报纸呢?现在年轻人都在手机上看新闻了。”
老周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周顺成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辰,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周顺成点头:“林辰,我跟你说过的。”
老周点点头,指了指沙发:“坐吧。”
林辰坐下,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慎独”两个字,笔力很沉。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幅字,笑了笑:“自己写的,见笑了。”
林辰摇摇头:“字如其人,周叔是个谨慎人。”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意外:“周顺成说你聪明,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说吧,什么事?”
林辰没绕弯子,直接把牛皮纸袋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翻到最后,他把材料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林辰。
“这些东西,哪来的?”
林辰沉默了两秒,说:“一个朋友帮忙查的。”
老周盯着他,眼神很沉:“这个朋友,可靠吗?”
“可靠。”
老周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知道这些东西递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辰点头:“知道。赵鼎可能会进去,崔行长也跑不了。但在这之前,他们会反扑。我可能会被他们咬一口。”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知道还敢做?”
林辰笑了笑:“不做,他们也会咬我。不如我先咬他们。”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摞材料收起来,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这些东西,我帮你递。”他看着林辰,语气很认真,“但我有个条件。”
林辰看着他:“您说。”
老周慢慢说:“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女儿没关系。周雨那丫头,我从小就惯着她,让她由着性子来。但这件事,我不想她掺和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得护着她。”
林辰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周叔放心,周雨那边,我会安排好。”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欣慰,也有点苦涩。
“行了,你们回去吧。有消息,我让周顺成通知你。”
从老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周顺成开着车,林辰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滨海的时候,周顺成忽然开口:“林总,你觉得这事儿,能成吗?”
林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成不成,就看老周那边了。”
周顺成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进了滨海市区,在一条街道上停下来。林辰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周顺成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站在街边,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林辰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赵鼎的致命一击】进度:70%。证据已提交,等待反馈。请注意:目标可能已察觉异常,请做好应对准备。”
林辰看着那条提示,眼睛眯了起来。
赵鼎察觉了?
这么快?
他掐灭烟头,上了车,往住处开去。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赵鼎真的察觉了,他会怎么反击?
第二天一早,林辰就得到了答案。
早上八点,他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周顺成打来的,声音很急:“林总,出事了。老周那边传来消息——有人连夜去了省城,往纪委递了材料,举报老周收受贿赂,帮他那个‘搞房地产的女婿’办事。”
林辰愣住了。
搞房地产的女婿?
他反应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说的是他。
周雨那个男朋友,在老周眼里,就是他这个“搞房地产”的年轻人。赵鼎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老周在帮他递材料,于是先下手为强,反咬一口。
林辰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周被举报,纪委肯定会查。虽然老周没做什么,但查起来需要时间。这一查,少说一两个月。等查清楚了,赵鼎那边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深吸一口气,问周顺成:“老周那边怎么说?”
周顺成叹了口气:“老周说,让你别急。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但材料的事儿,得缓缓了。等他那边的事儿了了再说。”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周总,帮我转告老周——不急。让他慢慢来。赵鼎那边,我来应付。”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鼎盛集团大楼。
阳光下,那栋楼依然闪着光,依然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林辰知道,这头巨兽,已经醒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K吗?帮我查点东西。赵鼎最近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老K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加钱。”
林辰笑了:“加。”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赵鼎想玩,那就玩大的。
他倒要看看,这头巨兽,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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