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被周顺成硬拉去医院缝了五针,脑袋上缠着纱布,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周顺成看着他,欲言又止。林辰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搭上自己的命,值吗?
但他没问,林辰也没解释。
有些事,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做了,就必须做到底。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林辰坐在周顺成的车里,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林辰?”
林辰心里一紧:“是我。”
“你找的那个老头,在我手上。”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猫捉老鼠的玩味,“想让他活命,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旧码头,一个人来。别报警,别带人。否则——”
电话挂了。
林辰握着手机,脸色沉下来。
周顺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急道:“林总,你不能去!这明摆着是陷阱!”
林辰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陷阱,他当然知道是陷阱。
但马文远在那头。
那个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机会的老人,现在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受着什么罪。如果他不去,马文远会是什么下场?
他想起马文远坐在破旧沙发上的样子,想起他提到女儿时的眼泪,想起他把那个发黄的笔记本交给自己的时候,手抖得有多厉害。
林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周总,帮我个忙。”
周顺成急道:“你说。”
“明天下午三点,如果我两个小时没给你消息,报警。把这个地址给警察。”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老K的号码,发给周顺成,“还有这个人,让他继续查。万一我回不来,让他把查到的东西,都交给老周。”
周顺成脸色变了:“林总,你这是交代后事?”
林辰笑了笑,没回答。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辰开车到了城南废旧码头。
这是个早就废弃的地方,以前是运沙石的,后来码头搬迁,就剩几间破仓库和生锈的吊机。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一个人往码头深处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旧仓库。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林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我来了。”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他走进去,眼睛花了几秒才适应里面的昏暗。仓库很大,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和废铁。中间空地上,摆着一把椅子,马文远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看见林辰,拼命摇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旁边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三十来岁,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他叼着烟,看着林辰,笑得很玩味。
“林辰?胆子不小,还真敢一个人来。”
林辰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赵总让我带句话——你查他的事儿,他知道了。他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把那本笔记本交出来,再保证以后不再碰他的事,这老头就还给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林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鼎让你来的?”
光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光头身后那两个人立刻警惕起来,手往腰后摸。林辰停下,看着光头,一字一句说:“你回去告诉赵鼎,笔记本,我不可能给他。马文远,我今天必须带走。至于他那些破事——”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我查定了。”
光头的脸色变了,烟头掉在地上。他盯着林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行,有种。”他一挥手,“那你就陪这老头一起留下吧。”
他身后那两个人立刻冲上来。林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一拳,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狠狠砸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另一个扑过来,林辰来不及躲,被一拳打在脸上,脑袋嗡嗡响,往后退了两步。
光头自己上来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弹簧刀,寒光闪闪。
“小子,赵总说了,要是你不识相,就让你吃点苦头。”
林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确定?”
光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仓库外面忽然响起警笛声。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午后的寂静,由远及近。
光头的脸色变了:“你他妈报警了?!”
林辰摇摇头:“我没报。但有人会报。”
他话音刚落,仓库门被人一脚踹开,七八个人冲进来,为首的竟然是老K。
老K穿着件皮夹克,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看见林辰,咧嘴一笑:“林总,没来晚吧?”
林辰也笑了:“刚好。”
光头脸色铁青:“你们他妈是谁?”
老K晃了晃棒球棍:“路过的。看你们欺负人,顺手管管。”
光头气得脸都绿了,握着刀就要往上冲。但他身后那两个人一看对方人多势众,先怂了,拉着他不让动。
老K慢悠悠走到马文远身边,割开绳子,撕掉胶带。马文远浑身发抖,看着林辰,眼泪流下来。
林辰走过去,扶住他:“马叔,没事了。”
马文远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光头站在那儿,进退两难。林辰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回去告诉赵鼎,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扶着马文远,头也不回地走出仓库。
老K带着人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光头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出了仓库,马文远腿软得站不住,林辰把他扶上车。老K走过来,递了根烟:“林总,人我给你带到了,后面怎么办?”
林辰点上烟,深吸一口,看着远处的江面。
“找个安全的地方,把马叔藏起来。赵鼎那边,我来应付。”
老K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赵鼎这回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点。”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车开回市区,老K把马文远带走了,说是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林辰自己开车回了公司,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周顺成。
“林总,你没事吧?”
“没事。马文远救出来了。”
周顺成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老周那边来消息了——纪委的事彻底了了,他问咱们这边进展怎么样。”
林辰沉默了两秒,说:“周总,帮我约老周。我有东西要给他。”
“什么东西?”
林辰看了一眼抽屉里那个空铁盒,慢慢说:“马文远的口供。”
第二天上午,林辰又去了省城。
这次他没让周顺成陪,自己一个人去的。老周还是坐在那张藤椅上,还是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林辰进来,他放下报纸,指了指沙发。
“坐吧。周顺成说你有东西给我。”
林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辰,眼神里有点复杂。
“这是那个姓马的口供?”
林辰点点头:“我让人录了音,也让他签了字。里面说的那些事儿,时间、地点、人名,都能对得上。赵鼎早年那些生意,经不起查。”
老周沉默了很久,把文件放下。
“你知道这份东西递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辰点头:“知道。赵鼎会进去。但在这之前,他会拼死反扑。我可能会被咬得很惨。”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欣赏。
“你不怕?”
林辰笑了笑:“怕。但怕也得做。”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这事儿我帮你递。”他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公文包,又看着林辰,“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辰看着他:“您说。”
老周慢慢说:“你跟赵鼎,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我听周顺成说,他动过你的人,动过你的生意。但为了这点事儿,值得把命豁出去?”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周雨的笑脸,公司的招牌,那个破旧小区里马文远吃泡面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一字一句说:“周叔,我不是为了报仇。我是为了以后。”
老周愣了一下:“以后?”
林辰点点头:“赵鼎这种人,在滨海一天,我就一天睡不踏实。我的人,我的生意,随时可能被他咬一口。我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过日子。与其等着他咬我,不如我先把他打趴下。”
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年轻人,有魄力。这件事,我帮你到底。”
从老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辰开着车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赵鼎的致命一击】进度:90%。核心证据已提交,关键证人已保护。等待权威部门反馈。请做好应对目标最后反扑的准备。”
林辰看着那条提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最后反扑。
赵鼎会怎么反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车进滨海市区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辰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林辰是吧?我是赵鼎。”
林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但声音很平静:“赵总,有何贵干?”
赵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很冷。
“年轻人,我小看你了。马文远那老头,你都能从我手里抢走。行,有种。”
林辰没说话。
赵鼎继续说:“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你以为你赢定了?”
林辰慢慢说:“赵总想说什么?”
赵鼎的笑声更冷了:“我想说——游戏才刚开始。你不是在乎那个姓周的小丫头吗?她那个工作室,挺漂亮的。你猜,明天早上起来,还会不会在?”
林辰的脸色猛地变了。
电话挂了。
他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下一秒,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往周雨的工作室方向冲去。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雨,千万别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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