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车速开到一百二,连闯了四个红灯。
周雨的工作室在城东一个文创园区里,距离他所在的位置正常开车要二十分钟。他只用了十一分钟。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往那栋楼冲去。
楼道的灯亮着,但周雨的工作室门口,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林辰愣了一下,上前敲门。
“周雨!周雨!”
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响了六声,那头传来周雨迷迷糊糊的声音:“喂?林辰?这么晚了……”
“你在哪儿?”林辰打断她,声音发紧。
“在家啊。今天有点累,早早就回来了。怎么了?”
林辰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想你了。”
周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林辰,你喝酒了?”
“没有。早点睡,明天我去看你。”
挂了电话,林辰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的那股劲儿慢慢松下来。
但松下来之后,是更深的寒意。
赵鼎那句话,不是开玩笑的。
他知道周雨,知道她的工作室。他随时可以动手。今天周雨碰巧不在,明天呢?后天呢?
林辰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得把周雨送走。
送得远远的,送到赵鼎够不着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林辰就去了周雨住处。
周雨刚起床,穿着睡衣给他开门,看见他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吓了一跳:“你头怎么了?”
“摔了一跤。”林辰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进了屋,坐在沙发上。
周雨跟过来,盯着他看:“林辰,你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她。
“周雨,我想让你出去待一阵子。”
周雨愣了:“出去?去哪儿?”
“随便哪儿。省城,或者更远的地方。找你爸也好,找你妈也好,出去住一个月。”
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渐渐变了。
“林辰,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林辰没说话。
周雨急了:“你说话啊!你头上这伤,是不是被人打的?”
林辰站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周雨,你听我说。我惹了一个人,这个人很危险。他可能会对你不利。所以我想让你先避一避。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我去接你。”
周雨的眼眶红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林辰笑了笑:“我没事。我皮糙肉厚,不怕。”
周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我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周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得活着回来接我。”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我答应你。”
当天下午,林辰亲自把周雨送上了去省城的高铁。周顺成在那边安排了人接站,老周也会照应着。安全没问题。
送走周雨,林辰站在高铁站外的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赵鼎那边,该收网了。
三天后,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辰,事情有眉目了。”
林辰握着手机,心里一紧:“怎么说?”
老周的声音很沉稳,但林辰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你那些材料,我递到了省纪委。他们查了三天,发现赵鼎那个案子,比你想的还大。”
“多大?”
“那两个亿只是冰山一角。顺着他那个境外账户往下挖,发现他这些年至少往外转移了五个亿。而且——”老周顿了顿,“他那家鼎盛集团,早年发家的那块地,手续有问题。当年批那块地的官员,已经进去了,交代了不少事。”
林辰沉默了几秒,慢慢说:“所以,赵鼎这次,跑不掉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跑不掉。省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明天进驻滨海。赵鼎那边,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你这两天小心点,狗急跳墙,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辰点点头:“明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鼎盛集团大楼。
夕阳照在那栋楼上,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色的光。楼下的停车场里,不停有车进进出出。
赵鼎听到风声了吗?
肯定听到了。
他会怎么做?
林辰不知道。但他知道,接下来这二十四小时,会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给老K打了个电话。
“老K,帮我盯着鼎盛那边。赵鼎要是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老K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加钱。”
林辰笑了:“加。”
那天晚上,林辰一夜没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深,又一点点变淡。中间老K打来两次电话,说鼎盛那边一切正常,赵鼎下午就回家了,再没出来。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林辰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老K。
“林总,有动静了。”
林辰坐直身体:“说。”
“赵鼎刚才出门了,一个人开车,往城外方向去了。我让人跟着了。”
林辰心里一紧:“城外?哪个方向?”
“城南。往老码头那边去了。”
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城南,老码头。
那是上次他救马文远的地方。赵鼎去那儿干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上,老K不断发来位置共享。赵鼎的车一路往南,最后停在了那个废旧码头的仓库区。
林辰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一公里外的路边,下了车,步行往里摸。
清晨的江面起了一层薄雾,空气湿冷。他沿着生锈的铁轨往前走,远远看见了那个仓库。
仓库门开着,里面隐约有光。
林辰摸到仓库侧面,从一个破窗户往里看。
仓库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赵鼎,站在中间,背对着门。另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满脸惊恐。
赵鼎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冷。
“对,人在这儿。你们来不来,我不管。但我话说在前头——你们敢动我,这孩子就没命了。”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绑架?
赵鼎疯了吗?
他仔细看那个被绑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在哪见过?他拼命想,忽然想起来了——
是赵鼎的儿子。
赵鼎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很少回来。林辰查过他,照片上看过一眼。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赵鼎的儿子。
赵鼎绑架了自己的儿子?
不对。
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浑身发冷。
赵鼎不是在绑架。他是在演戏。
他要制造一个“被逼无奈”的假象,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仇家逼到绝路的受害者。等纪委的人来了,他就说有人要害他,他不得已才“保护”自己的儿子。
到时候,舆论会倒向他。调查也会被拖慢。他就有时间转移资产,销毁证据。
林辰看着仓库里那个满脸惊恐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赵鼎的亲儿子。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敢利用。
林辰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赵鼎也听见了,他看了一眼门外,嘴角勾起一丝笑。然后,他掏出一把刀,握在手里,站到儿子身边,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林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
冲进去揭穿他?他手里有刀,万一真伤了那个孩子怎么办?
不冲进去?等警察来了,看到的就是一个“被逼无奈保护儿子”的父亲。赵鼎的戏就演成了。
林辰咬着牙,看着仓库里的那对父子。
赵鼎的儿子在椅子上挣扎,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握着刀站在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害怕。
林辰忽然想起马文远。
那个被赵鼎坑了一辈子,等了二十年才等到机会的老人。
如果让赵鼎这次逃过去,马文远这辈子,就再也等不到了。
林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赵鼎猛地回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辰?你来得正好。”
他握着刀,指着林辰:“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
他话没说完,他儿子忽然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绳子绑得不紧,他拼命挣脱,朝林辰这边跑过来。
赵鼎下意识伸手去抓,刀尖划过儿子的手臂,鲜血立刻涌出来。
那年轻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摔倒在地。
仓库门被一脚踹开,七八个人冲进来,为首的穿着制服,大喊:“别动!警察!”
赵鼎握着刀,愣在那里,脸色煞白。
他看着地上的儿子,看着儿子胳膊上涌出来的血,看着那些冲进来的警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辰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警察走过来,朝他亮了一下证件:“你是林辰?”
林辰点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辰看了一眼赵鼎。赵鼎已经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辰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点林辰看不太懂的东西。
是恐惧吗?
林辰不知道。
他被带出仓库,外面停着四五辆警车,警灯闪烁着,刺破清晨的薄雾。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凉意。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赵鼎的致命一击】进度:100%。任务完成。目标已伏法。奖励结算中……”
林辰看着那条提示,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结束了?
不。
他想起了马文远,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父亲当道具利用的年轻人,想起了赵鼎被按在地上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这一局,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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