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警局待了六个小时。
问话的人换了好几拨,问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你怎么知道赵鼎在那儿?你跟马文远什么关系?那些材料哪来的?
林辰一一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问到后来,对方也累了,让他签字按手印,说“可以走了”。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顺成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林总,没事吧?”
林辰摇摇头,上了车。周顺成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几口,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赵鼎那边怎么样了?”
周顺成发动车子,一边开一边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听说事儿不小。他那个儿子胳膊上的伤,验出来是刀伤,他解释不清。再加上你那些材料,还有马文远的证词,够他喝一壶的。”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儿子呢?”
“送医院了,皮外伤,不严重。”周顺成看了他一眼,“林总,你问这个干嘛?”
林辰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车开回市区,周顺成把他送到公司楼下。林辰下了车,站在路边,忽然回过头来。
“周总,明天我想去看看马文远。”
周顺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我让老K安排。”
林辰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对面的鼎盛集团大楼还亮着灯,但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了。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多了点灰溜溜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看着周雨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过去。
太晚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上午,老K开车来接他。
车往城外开,越开越偏,最后进了一个小镇,停在一栋老房子门口。老K指了指:“就在里面,挺安全的。”
林辰下了车,推门进去。
马文远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面前摆着一杯茶,看见林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眼眶红了。
“林总……”
林辰走过去,扶他坐下:“马叔,别站着了。”
马文远坐下来,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林辰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慢慢说:“赵鼎进去了。”
马文远浑身一颤。
“这回跑不掉了。你那些材料,还有你的证词,都递上去了。”林辰转过头,看着他,“马叔,你等了二十年,这回,总算等到了。”
马文远愣在那里,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辰没说话,就那么陪他坐着。
过了很久,马文远终于平静下来,擦着眼泪,声音沙哑:“林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辰摇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那本账,你藏了二十年,是你自己的功劳。”
马文远看着他,忽然问:“林总,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跟你非亲非故,你犯得着为我去拼命吗?”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马叔,我帮你,是因为你不该受那个罪。赵鼎欠你的,就该还。”
马文远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从马文远那儿出来,老K正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咧嘴一笑:“林总,你真是个怪人。”
林辰没理他,上了车。
老K跟上来,一边开车一边说:“那个老头,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了他差点把命搭上。图什么?”
林辰看着窗外,淡淡说了一句:“不图什么。”
老K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赵鼎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省纪委的专案组查出,赵鼎这些年转移的资产,不止五个亿。他通过崔行长那个渠道,至少往外倒了八个亿。其中一部分,跟当年的那几块地有关。
崔行长也被带走了。据说进去的时候,腿都软了,是被两个人架着走的。
林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周顺成的办公室里喝茶。周顺成放下手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
“林总,赵鼎这回,是真完了。”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顺成叹了口气:“我在滨海这么多年,看着赵鼎起家,看着他把一个个对手踩下去,从没想过他会栽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林辰笑了笑:“周总,不是我厉害,是他自己作死。”
周顺成摇摇头,没接话,只是给他续了杯茶。
又过了几天,林辰忽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赵鼎的儿子打来的。
“林先生,我想见你一面。”
林辰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我爸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林辰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址。
见面的地方是个茶馆,林辰到的时候,赵鼎的儿子已经在那儿了。他胳膊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看着比那天在仓库里还憔悴。
林辰坐下,看着他,没说话。
赵鼎的儿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林先生,我那天……都看见了。”
林辰心里一动。
赵鼎的儿子继续说:“我看见你进来,看见我爸拿刀指着我,看见你站在那儿没动。后来我挣脱绳子往你那边跑,我爸用刀划了我……”
他说着,声音有点发抖。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好人。他送我去国外读书,给我钱花,跟我说他在国内做生意,辛辛苦苦都是为了我。可是那天……”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孩子,也就二十出头。本来在国外好好读书,忽然被叫回来,然后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把自己当道具用。这滋味,不好受。
“你找我,想说什么?”林辰问。
赵鼎的儿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林先生,我知道我爸做了很多坏事。他欠了很多人的钱,害了很多人。我不替他求情。可是……他毕竟是我爸。”
林辰沉默着。
“我听说你帮了那个叫马文远的人。你能不能……也帮我个忙?”
林辰看着他:“什么忙?”
赵鼎的儿子咬了咬牙:“我想见我爸一面。在看守所里。可是他们不让,说我爸的案子还在查,不能见。你能不能……帮我找人说说?”
林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里的恳求和痛苦,忽然想起了马文远。
马文远等了他女儿二十年,等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想见自己父亲一面。
虽然那个父亲,是个混蛋。
林辰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帮你问问。”
从茶馆出来,林辰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主线任务【鼎盛的覆灭】完成。奖励结算中……”
“叮!新任务触发:【余波】。任务内容:处理赵鼎案后续影响,确保相关人物安全,完成未了之事。当前进度:0%。”
林辰看着那条提示,皱了皱眉。
余波?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周叔,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忙。”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
“赵鼎的儿子想见他爸一面,您能不能帮忙问问?”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林辰,你知道赵鼎犯了多大的事吗?他儿子见他,不合规矩。”
林辰点点头:“我知道。但……那孩子挺可怜的。他什么都没做,就是投错了胎。”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问问。但成不成,不敢保证。”
挂了电话,林辰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赵鼎的儿子,马文远,还有那些被赵鼎坑过的人——事情虽然结束了,但这些人还要继续生活。
那些伤口,不会因为赵鼎进去了就自动愈合。
他掐灭烟头,上了车。
车开出去没多远,手机忽然响了。是周雨发来的微信。
“林辰,我爸说事情快结束了。我能回来了吗?”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再等几天。我去接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前方的路。
余波未了。
但至少,该来的人,还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