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回来的那天,林辰去高铁站接她。
阳光很好,出站口人来人往。林辰站在那儿,看着显示屏上的车次信息,心里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明明才分开半个月,却像过了很久。
车到了,人群涌出来。林辰踮着脚找,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雨穿着件浅色的风衣,拖着行李箱,正四处张望。
林辰挥了挥手。
周雨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林辰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搂住她:“慢点。”
周雨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林辰,我想你了。”
林辰心里软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是。”
回去的路上,周雨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叽叽喳喳说着在省城的事——她爸天天盯着她,不许她乱跑;她妈给她做了好多好吃的;她去看了几个老同学,人家都结婚了……
林辰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车开进市区,周雨忽然安静下来,看着窗外的街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林辰,事情都结束了吗?”
林辰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差不多了。”
周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那你头上这伤,真是摔的?”
林辰笑了笑:“真是摔的。”
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把周雨送回家,林辰回到公司,刚坐下,老K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总,赵鼎的儿子那事儿,有消息了。”
林辰心里一动:“怎么说?”
“老周那边帮忙问了,上面同意让他见一面。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地点在市看守所。”
林辰点点头:“好,我通知他。”
挂了电话,他给赵鼎的儿子发了条微信。那边很快回过来,就两个字:“谢谢。”
林辰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边。
后天上午,林辰开车去了市看守所。
他没进去,只是把车停在路边,远远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赵鼎的儿子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林辰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他不知道赵鼎父子见面会说什么。那孩子会不会质问他?会不会哭?赵鼎又会是什么表情?
他猜不到,也不想猜。
烟抽完,他把烟头掐灭,发动车子,离开了。
那天晚上,林辰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马文远打来的。
“林总,我……我想求你个事。”
林辰听出他声音里的犹豫,问:“马叔,您说。”
马文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说:“我想去见见我女儿。”
林辰愣了一下。
马文远继续说:“这些年我不敢去,怕给她们娘俩惹麻烦。现在赵鼎进去了,我想……我想去看看她们。哪怕就见一面,哪怕她不愿意见我……”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辰沉默了几秒,说:“马叔,您女儿在哪儿?”
“在临市,桐城。”
林辰想了想:“行,我陪您去。”
马文远在电话那头愣住了,然后声音哽咽起来:“林总,这怎么好意思,你已经帮我这么多了……”
林辰笑了笑:“马叔,别说了。后天,我去接您。”
挂了电话,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余波。
这就是余波。
三天后,林辰开车带着马文远去了桐城。
一路上,马文远紧张得不行,手一直攥着裤腿,一句话都不说。林辰也不说话,就让他那么安静着。
车进了桐城市区,按照地址找到马文远女儿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楼房不高,环境还行。
马文远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栋楼,半天不敢上去。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叔,去吧。我在这儿等您。”
马文远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楼里。
林辰靠在车上,点了根烟,等着。
过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多小时,马文远出来了。
他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走到林辰面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是不停地点头。
林辰笑了:“见着了?”
马文远拼命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见着了……她……她愿意见我……”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马文远像换了个人似的,话多了起来。他说他女儿过得还不错,嫁了个老实人,有个上小学的儿子。他说他女婿人挺好,没嫌他,还留他吃饭。他说他外孙叫他“外公”的时候,他差点当场哭出来……
林辰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车进滨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马文远忽然说:“林总,我以后……想留在桐城。”
林辰看了他一眼。
马文远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女儿说,让我搬过去住。他们租的房子不大,但能挤一挤。我想……我想离她们近点。”
林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应该的。”
马文远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林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辰摇摇头:“马叔,您不用谢我。您等了二十年,这是您该得的。”
把马文远送回小镇,林辰开车往回走。路上,他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林辰,赵鼎的案子有进展了。”
林辰心里一紧:“怎么说?”
老周的声音沉稳:“专案组查完了,证据确凿。洗钱、行贿、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还有早年那些生意里的猫腻,够判个无期了。估计下个月开庭。”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那崔行长呢?”
“也跑不了。他帮赵鼎洗钱,收了不知道多少好处。这辈子,估计得在里头过了。”
林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周叔,赵鼎那些资产,会怎么处理?”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怎么,你惦记上了?”
林辰笑了笑:“不是。我是替马文远问的。赵鼎欠他八百万,二十年前的八百万。要是能追回来点,他晚年能好过些。”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资产会被查封拍卖,按顺序清偿债务。马文远要是能拿出欠条,可以去申报。能拿回多少,看他欠条在不在,也看他的债权排在什么位置。”
林辰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周叔。”
挂了电话,林辰想了想,给马文远发了条微信。
“马叔,您那张欠条,还在吗?”
过了一会儿,马文远回过来:“在。我一直收着。”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那就好。
又过了几天,林辰正在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林辰林先生吗?”
林辰:“是我。”
“我是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关于赵鼎案的相关资产处理,有一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您方便来一趟吗?”
林辰愣了一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方顿了顿,说:“根据赵鼎本人的供述,他名下的部分资产,涉及与您的纠纷。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
林辰握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赵鼎的供述?
赵鼎在里头,提他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林辰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鼎盛大楼。
那栋楼还立在那儿,但已经换了主人——专案组查封了鼎盛集团的所有资产,派了人接管。楼上的招牌还没摘,但谁都知道,赵鼎的时代,结束了。
可他在里头提自己干什么?
林辰想不通。
第二天上午,林辰去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接待他的是一个中年法官,姓郑,人挺和气。请他坐下,倒了杯茶,然后翻开卷宗,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赵鼎案的资产清算中,我们发现了一笔款项,涉及你名下的公司。”
林辰眉头一皱:“什么款项?”
郑法官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赵鼎的供述。他说,三个月前,他曾让人往你公司的账户上打过一笔钱,三百万。作为‘和解费’。但后来这笔钱被退回来了。”
林辰愣住了。
三百万?和解费?
他仔细回忆,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确实有一笔莫名其妙的款项打到公司账上,备注是“业务合作款”。他当时觉得不对劲,让财务查了来源,发现是个空壳公司打的。他怀疑是赵鼎那边的钱,二话不说就原路退回去了。
郑法官看着他:“林先生,赵鼎说这笔钱是给你的,让你别再查他的事。有这回事吗?”
林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有。但我退回去了。”
郑法官点点头,在卷宗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
“林先生,赵鼎这个人,在滨海横行二十年,没人敢动他。你是第一个让他主动拿钱‘和解’的人。”
林辰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郑法官合上卷宗,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配合。如果后续有需要,再联系你。”
林辰跟他握了手,走出法院。
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赵鼎,那个在滨海呼风唤雨二十年的地头蛇,居然会主动拿钱给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怕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鼎,在他林辰面前,怕了。
林辰站在那儿,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雨发了条微信。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周雨很快回过来:“有!去哪儿?”
林辰想了想,打字:“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发完,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经过鼎盛大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阳光照在那栋楼上,还是那么刺眼。但这一次,他看着那栋楼,心里再也没有那种压抑感了。
他踩下油门,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余波】进度:30%。当前完成事项:马文远父女团聚,赵鼎儿子探视,资产清算线索处理。”
林辰看了一眼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余波未了。
但他不着急。
慢慢来。
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
该等的人,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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