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选的地方是城西一家新开的日料店。
林辰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清酒,正托着腮看窗外的街景。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林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一切都不太真实。三个月前,他还在为公司的生存发愁,还在被赵鼎的人堵在办公室里。现在,赵鼎进去了,他坐在日料店里,等着喜欢的女孩。
命运这东西,真有意思。
他走过去,在周雨对面坐下。周雨回过神来,看见他,眼睛弯成月牙:“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林辰笑了笑:“不会。”
菜上来,周雨一边吃一边说着工作室的事。她说最近接了个新项目,给一家文创公司做品牌设计,对方挺满意,可能会长期合作。她说她想招个助理,一个人忙不过来。她说……
林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他喜欢听周雨说话,喜欢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吃到一半,周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辰,你有心事。”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你骗人。从刚才开始,你虽然一直在听我说话,但你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你在想什么?”
林辰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说:“我在想赵鼎的事。”
周雨的脸色变了变:“赵鼎?他不是进去了吗?”
林辰点点头,然后把今天去法院的事说了一遍。周雨听完,皱起眉头。
“他给你打过三百万?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林辰摇摇头:“当时直接退回去了,就没当回事。”
周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林辰,这事儿是不是还没完?”
林辰想了想,说:“应该差不多了。赵鼎的案子下个月开庭,判下来就尘埃落定了。”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林辰,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愿意跟我说,怕我担心。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想知道你在经历什么。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
林辰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反握住她的手,点点头:“好。以后都告诉你。”
从日料店出来,天已经黑了。周雨喝了酒,脸微微发红,走起路来有点晃。林辰扶着她,慢慢往停车场走。
周雨靠在他肩上,忽然说:“林辰,你知道吗?在省城那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林辰笑了:“想我什么?”
“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头上的伤好了没有。”周雨抬起头,看着他,“我还想,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我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你做的事挺危险的。”
林辰沉默了几秒,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周雨摇摇头,把脸埋回他肩上:“别说对不起。你没事就好。”
把周雨送回家,林辰开车往回走。路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老K打了个电话。
“老K,帮我查点东西。”
老K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又查谁?赵鼎都进去了,你还查什么?”
林辰说:“查赵鼎那三百万的事。他为什么给我打钱?谁经手的?钱从哪个账户出的?查清楚。”
老K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林总,你这是有被害妄想症啊?人都进去了,还查什么?”
林辰摇摇头:“不是被害妄想。我就是想知道,赵鼎那种人,为什么会主动给我打钱。”
老K想了想,说:“行,我查查。不过这种事儿得慢慢来,你别急。”
挂了电话,林辰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查这个。三百万已经退回去了,赵鼎也进去了,这件事应该翻篇了。
但他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被忽略了,有什么线头还没理清。
烟抽完,他把烟头掐灭,发动车子。
第二天上午,林辰正在公司看文件,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马文远打来的。
“林总,我……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林辰听出他声音里的犹豫,问:“马叔,怎么了?”
马文远沉默了几秒,慢慢说:“我女儿那边……出了点事。”
林辰心里一紧:“什么事?”
“她男人,我女婿,在工地上干活,前几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马文远的声音发抖,“腿摔断了,人在医院,要做手术。要交八万块钱押金,他们拿不出来……”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差多少?”
马文远愣了一下:“林总,我不是来借钱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可能得回去一趟,帮他们想想办法……”
林辰打断他:“马叔,您女儿在哪个医院?”
马文远报了医院的名字,林辰记下来,说:“您别急,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林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八万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马文远女儿那样的普通家庭,可能就是天大的事。
他想了想,给财务打了个电话。
下午三点,林辰开车去了桐城。
马文远女儿住的医院是个县级医院,条件一般。林辰找到病房的时候,马文远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垮着。
看见林辰,他站起来,眼眶红红的:“林总,你怎么真来了……”
林辰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直接进了病房。
病房里摆着三张床,马文远的女婿躺在靠窗的那张,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是马文远的女儿。
看见林辰进来,她愣了一下,站起来:“您是……”
林辰笑了笑:“我是马叔的朋友,姓林。来看看。”
马文远跟在后面,小声跟女儿解释了几句。他女儿听完,看着林辰的眼神变了,带着点感激,也带着点不知所措。
林辰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是十万块。先交押金,剩下的留着用。”
马文远的女儿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马文远也愣住了,看着那个信封,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林总,这怎么行……这太多了……”
林辰摇摇头:“马叔,您别说了。您等二十年等来的团圆,不能就这么散了。”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那个腿伤的男人,说:“好好养伤,别想太多。钱的事,不用急。”
那男人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谢……”
林辰笑了笑,转身要走。马文远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
“林总,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林辰看着他,摇摇头:“马叔,这钱不用还。就当是我给您的谢礼。”
马文远愣住了:“谢礼?谢我什么?”
林辰想了想,慢慢说:“谢您藏了那本账二十年。谢您在那种情况下还敢把东西给我。谢您让我知道,有些事,值得拼一次命。”
马文远愣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林辰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帮马文远,是因为马文远可怜吗?
不完全是。
他是觉得,这个老人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机会,好不容易跟女儿团聚,不能就这么被命运再踹一脚。
他要让马文远知道,这世上,还有公道。
车开出医院,往滨海的方向驶去。路上,手机忽然响了。是老K。
“林总,你让我查的那事儿,有眉目了。”
林辰心里一动:“说。”
老K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那三百万,不是赵鼎个人的钱。是从鼎盛集团一个隐秘账户出的。这个账户,除了赵鼎,还有一个人能动用。”
林辰眉头一皱:“谁?”
老K沉默了两秒,慢慢说:“赵鼎的老婆,何琳。”
林辰愣住了。
何琳?
赵鼎的老婆,他见过照片。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据说是赵鼎的发妻,陪他打江山的那种。在赵鼎的所有公开资料里,她几乎不露面,低调得不像个富豪太太。
她给自己打钱干什么?
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K,那个账户现在还能查到吗?”
老K说:“能查。但被封了,专案组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了。怎么,有问题?”
林辰沉默了几秒,慢慢说:“有问题。赵鼎在里头供述说钱是他打的,但实际经手的是何琳。她为什么用赵鼎的名义打?赵鼎又为什么认这笔账?”
老K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总,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两口子,钱左手倒右手,很正常。”
林辰摇摇头:“不正常。赵鼎那种人,不会让任何人碰他的钱,包括老婆。何琳能动用这个账户,说明什么?”
老K想了想,说:“说明她也有问题?”
林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林辰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何琳。
这个名字,在赵鼎案的公开信息里几乎没出现过。所有人都盯着赵鼎,盯着崔行长,盯着那些明面上的关系。没人注意这个低调的富太太。
但她能动用赵鼎的秘密账户,说明她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是什么人?她在赵鼎的生意里扮演什么角色?她为什么用赵鼎的名义给自己打钱?
林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烟抽完,他掐灭烟头,发动车子。
回到滨海,已经是晚上十点。林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周顺成家楼下。
周顺成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林总?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林辰进门,坐在沙发上,把老K查到的说了一遍。周顺成听完,眉头紧紧皱起来。
“何琳?赵鼎那个老婆?”
林辰点点头:“周总,您认识她吗?”
周顺成想了想,慢慢说:“见过几面,但没深交。那个女人,话不多,很低调。赵鼎在外面怎么折腾,她从不露面。圈子里都说她是贤内助,在家里相夫教子。”
林辰摇摇头:“贤内助能动用赵鼎的秘密账户?”
周顺成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前几年,有个跟赵鼎合作的人出事了,好像跟何琳有点关系。当时没人在意,现在想想……”
林辰看着他:“什么事?”
周顺成压低声音:“那人叫陈光明,做建材生意的。跟赵鼎合作了几年,后来忽然不做了,人也消失了。有人说他移民了,有人说他出事了。当时有个传闻——他得罪了何琳。”
林辰眼睛眯了起来。
得罪了何琳?
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从周顺成家出来,林辰站在楼下,看着夜空。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任务【余波】进度更新:45%。新线索浮现——何琳。建议深入调查,以完成未了之事。”
林辰看着那条提示,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果然没完。
赵鼎进去了,但他老婆还在外面。
那个女人,会甘心就这么认输吗?
不会的。
林辰上了车,发动引擎。
夜色中,车驶向远处。他不知道何琳在哪儿,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余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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