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一夜没睡好。
何琳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给老K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何琳。越详细越好。”
老K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林总，你这是跟赵鼎全家杠上了？他老婆你也不放过？”
林辰没理他的调侃，只说：“查到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一切照旧，员工们进进出出，跟他打招呼。林辰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却始终转着那件事。
何琳。
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打钱？
如果是为了替赵鼎“和解”，为什么用赵鼎的名义？赵鼎在里头又为什么认下这笔账？
两口子唱双簧？
不对。赵鼎都进去了，唱双簧给谁看？
林辰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埋头处理手头的文件。等老K的消息再说。
下午三点，老K的电话来了。
“林总，查到了点东西。你来一趟？”
林辰放下手里的活，开车去了老K的据点——城东一个不起眼的茶楼。老K在二楼包间里等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林辰坐下，拿起材料翻了翻。
何琳，五十三岁，滨江省桐城市人。早年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人。二十岁那年嫁给了赵鼎，当时赵鼎还只是个跑腿的小商贩。
“这个女人不简单。”老K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赵鼎的发家史里，她一直隐身。但我查了查，赵鼎早年那些生意，很多都是她经手的。”
林辰抬起头：“她经手？”
老K点点头：“对。尤其是进出口那块。赵鼎名义上是老板，但实际管账的是何琳。那些年跟国外客户打交道，都是她出面。”
林辰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赵鼎那些非正规渠道，何琳也有份？”
老K吐了口烟，似笑非笑：“何止有份。我怀疑，有些渠道根本就是她搭上的。”
林辰翻着材料，忽然看见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陈光明”。
他想起来了，周顺成提过这个人。
“这个陈光明，什么情况？”
老K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人以前是赵鼎的合作伙伴，做建材生意的。后来忽然消失了，有人说是移民了，有人说是出事了。我查了查，他出事的节点，正好跟何琳有关。”
林辰看着他：“什么关系？”
老K压低声音：“据说，陈光明当年跟何琳走得很近。近到什么程度？有人说，他喜欢何琳。”
林辰愣住了。
陈光明喜欢何琳？那赵鼎呢？
老K看他表情，笑了：“是不是觉得挺乱？我也觉得。但这还不是最乱的。最乱的是——陈光明失踪之前，何琳跟他单独见过一面。第二天，陈光明就消失了。”
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你是说，何琳……”
老K摊摊手：“没证据，不敢乱说。但时间点太巧了。而且陈光明失踪之后，他那家建材公司，被何琳用很低的价格收购了。名义上是赵鼎的，但经手人，还是何琳。”
林辰沉默了很久，把材料放下。
“何琳现在在哪儿？”
老K摇摇头：“不知道。赵鼎出事之后，她就没露过面。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躲起来了。查不到。”
林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何琳。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赵鼎在明，她在暗。二十年隐身，却掌控着赵鼎的命脉。赵鼎进去了，她消失了。
她想干什么？
林辰不知道。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从茶楼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辰开车往回走，路上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淡，很平静。
“林辰是吗？我是何琳。”
林辰心里一紧，手差点握不住方向盘。他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何女士，找我什么事？”
何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赵鼎说你是个聪明人，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林辰没说话。
何琳继续说：“你查我，查得很起劲。怎么，怕我对你不利？”
林辰摇摇头：“不是怕。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打那三百万。”
何琳又笑了，这回笑声里带着点玩味。
“那三百万，不是给你的。”
林辰一愣：“什么意思？”
何琳慢慢说：“那三百万，是给周顺成的。只是借你的账户过一下。没想到你那么警觉，直接退回去了。”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给周顺成的？
周顺成？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震惊，问：“为什么要给周顺成？”
何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周顺成。或者——”她顿了顿，“你问问自己，周顺成帮你，真的只是因为他看好你吗？”
电话挂了。
林辰握着手机，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周顺成。
那个从一开始就帮他、给他介绍资源、帮他摆平麻烦的周顺成。
那个他一直当长辈、当靠山的周顺成。
何琳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顺成跟赵鼎家有牵扯？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涌上来，又被他一一按下去。
他想起第一次见周顺成，是在那个酒会上。周顺成主动跟他说话，主动介绍人脉，主动提出合作。
他想起后来那些事——竞标的时候周顺成亲自带队，被卡施工许可证的时候周顺成找人摆平，查赵鼎的时候周顺成帮他约老周……
周顺成帮了他太多。
多到，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一个在滨海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凭什么对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这么好？
就因为他女儿喜欢自己？
林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久久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雨。
“林辰，你在哪儿？吃饭了吗？”
林辰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周雨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在路上，马上到。你先吃，别等我。”
周雨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好，那你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林辰发动车子，往周雨家开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何琳那句话——“你问问自己，周顺成帮你，真的只是因为他看好你吗？”
不是。
肯定不是。
但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到了周雨家楼下，林辰坐在车里，看着楼上亮着的灯，久久没有上去。
手机又响了，还是周雨。
“林辰，你到了吗？怎么不上来？”
林辰沉默了两秒，说：“到了。马上。”
他下了车，上楼，敲门。
周雨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林辰摇摇头，进门，坐在沙发上。
周雨跟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林辰，你骗人。你的眼睛在告诉我，出大事了。”
林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关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周雨，我问你一件事。”
周雨点点头：“你问。”
林辰沉默了几秒，慢慢说：“你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帮我？”
周雨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他说你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值得帮。怎么了？”
林辰看着她，问：“就这些？”
周雨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还说，你很像他年轻时候的一个朋友。”
林辰心里一动：“什么朋友？”
周雨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他没细说。就提过一次，说那个朋友后来去了外地，再也没见过。他说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所以看着你就觉得亲切。”
林辰沉默了。
那个朋友是谁？
跟赵鼎家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何琳的话，周顺成的话，老K查到的材料，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顺成帮自己，不是因为看好自己，不是因为女儿喜欢自己。
是因为自己像一个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一个可能跟赵鼎家有关系的人。
林辰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见老周的时候，老周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点奇怪。
那种眼神，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欣赏，更像是……审视。
他在审视什么？
林辰越想越乱，脑子里像一团浆糊。
周雨看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林辰，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你别一个人扛。”
林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天晚上，林辰没有回自己住处，在周雨家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想着那些事，越想越清醒。凌晨三点，他爬起来，给老K发了条微信。
“查周顺成。二十年前的周顺成。”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
他不知道会查出什么，不知道周顺成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这一切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余波，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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