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周雨家的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周顺成的话，何琳的名字，二十年前那场车祸。
周雨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碗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蹲在沙发边，看着他。
“醒了？喝点牛奶。”
林辰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让他清醒了些。
周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林辰，你昨晚睡得不好。一直在翻身，还说梦话。”
林辰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周雨摇摇头：“听不清。就几个字，什么‘爸’、‘别走’之类的。”
林辰沉默了几秒，把牛奶杯放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周雨乖乖靠着他，轻声问：“林辰，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你怪怪的。”
林辰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头发的香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告诉她。想说他查到了什么，想说他父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想说他怀疑何琳是凶手。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工作上的事。”他轻声说，“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周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林辰，你骗人。你每次骗我的时候，眼神都会往左边飘。”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太了解他了。
他想了想，慢慢说：“周雨，我确实有点事。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我能说的时候，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吗？”
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点点头。
“好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周雨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出什么事，你别一个人扛。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陪着你。”
林辰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
从周雨家出来，林辰直接去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老K。
“林总，查到了点东西。你方便过来吗？”
林辰看了看手表，说：“一个小时以后。”
挂了电话，他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然后开车去了茶楼。
老K还是在那间包间里等他。这次他没笑，脸色有点凝重。
林辰坐下，看着他：“查到什么了？”
老K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何琳的底细，我挖了挖。这女人，不简单。”
林辰翻开材料，一页一页看着。
何琳，原名何秀英，桐城人，父母都是工人。二十岁那年嫁给赵鼎，婚后改名叫何琳。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富太太。但往里挖，就挖出东西了。
她有个哥哥，叫何勇，早年是混社会的，在桐城一带小有名气。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路了。
林辰抬起头：“何勇？他跟何琳什么关系？”
老K说：“亲兄妹。何勇比何琳大八岁，从小就护着这个妹妹。何琳嫁给赵鼎之后，何勇也跟着来了滨海。但没过几年，就消失了。”
林辰想了想：“消失的时间点，能查到吗？”
老K翻了翻材料，说：“大概二十一年前。跟你父亲出事的时间，差不多。”
林辰心里一紧。
二十一年前。
他父亲出事，是二十年前。
何勇消失，是二十一年前。
这两个时间点，挨得太近了。
“还有呢？”
老K又拿出一份材料。
“何勇消失之前，跟赵鼎走得很近。有传言说，赵鼎早年那些‘非正规渠道’，就是何勇帮他搭上的。何勇消失之后，那些渠道就断了，赵鼎开始转型做地产。”
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何勇帮赵鼎搭渠道，然后消失。赵鼎转型做地产，然后发迹。
这里面的逻辑链条，是什么？
他想了想，问：“何勇有没有可能……没死？”
老K看着他，缓缓说：“我也这么想。但查不到。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琳现在在哪儿？能查到吗？”
老K摇摇头：“查不到。赵鼎出事之后，她就没露过面。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躲起来了。我托人查了出入境记录，没有她的名字。”
林辰皱起眉头。
没有出入境记录。
那就说明，她还在国内。
但她在哪儿？她想干什么？
从茶楼出来，林辰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碎片——何勇，何琳，赵鼎，他父亲，周顺成。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他抽完烟，掐灭烟头，上了车。
车刚开出去，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辰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林辰，我们又通话了。”
是何琳。
林辰心里一紧，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何女士，找我什么事？”
何琳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听说你在查我？还查到了我哥哥？”
林辰沉默了两秒，说：“是。”
何琳又笑了，这回笑声里带着点玩味。
“年轻人，胆子不小。查赵鼎不够，还要查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林辰说：“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何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知道？那就来见我。”
林辰心里一动：“在哪儿？”
何琳报了个地址，在城南郊区，一个叫“静园”的地方。
“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别带人，别报警。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了。
林辰握着手机，坐在车里，久久没动。
何琳要见他。
为什么？
是想威胁他？是想杀他？还是想谈条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辰开车往城南去。
他没告诉任何人。没告诉老K，没告诉周顺成，更没告诉周雨。这是他的事，他一个人扛。
静园在城南郊区的一片树林里，是个独栋的别墅，周围很安静，没有别的房子。林辰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盘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琳。
跟照片上不一样。照片上的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但眼前的她，憔悴了很多，眼角的皱纹藏不住，眼神也黯淡了些。
她打量着林辰，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林辰走进去，跟着她穿过门厅，来到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很雅致，但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何琳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对面。
林辰坐下，看着她，没说话。
何琳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你长得真像你爸。”
林辰心里一紧。
何琳继续说：“林远山，我认识他。二十年前，他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
林辰盯着她，一字一句说：“他死了。死在你的电话之后。”
何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顺成告诉你的？”
林辰没说话。
何琳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周顺成这个人，聪明，但太固执。他以为是我杀了林远山，恨了我二十年。可他从来没问过我，那天电话里，我跟林远山说了什么。”
林辰盯着她：“那你说了什么？”
何琳看着他，缓缓说：“我告诉他，有人要杀他。让他别走那条路。”
林辰愣住了。
何琳继续说：“那天我接到消息，有人要在那段路上动手。我给林远山打电话，让他改道。他说好，说马上掉头。我以为他没事了。结果第二天，消息传来，他还是死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
“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掉头。他接了电话，说了好，但还是走了那条路。为什么？我不知道。”
林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何琳打的电话，不是诱杀，是示警？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翻涌，问：“谁要杀他？”
何琳看着他，缓缓说：“你想知道？”
林辰点头。
何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哥，何勇。”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何勇？
何琳的亲哥哥？
何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痛苦。
“我哥那几年跟赵鼎走得近，帮赵鼎做了不少事。林远山的公司挡了赵鼎的路，我哥就想除掉他。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拼命打电话，拼命让他改道，可他……”
她说不下去了。
林辰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真相，竟然是这个？
何琳打电话，是为了救他父亲。杀他父亲的，是何琳的亲哥哥。
何琳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辰，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没必要骗你。赵鼎已经进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爸的死，跟我无关。”
林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但没有。她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那何勇呢？”他问，“他在哪儿？”
何琳摇摇头。
“不知道。他杀了林远山之后，就消失了。我以为他跑了，可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找不到。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辰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
“何女士，你说的这些，我会查。如果你骗我——”
何琳看着他，苦笑了一声。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林辰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何琳忽然叫住他。
“林辰。”
林辰回过头。
何琳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爸是个好人。当年他帮过我。我欠他一条命。可惜，没还上。”
林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
走出别墅，外面的阳光刺眼。林辰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树林。
脑子里乱成一团。
何琳说的是真的吗？
何勇杀了他父亲？
何勇又在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余波，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市区开去。
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查。
查到底。
不管真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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