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园回来，林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坐了一下午。
何琳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她打电话是为了示警，杀他父亲的是她哥哥何勇，她找何勇找了二十年没找到……
这些话，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何勇为什么要杀他父亲？赵鼎指使的？还是何勇自己的主意？
如果是假的，何琳编这个故事的目的是什么？转移视线？把自己摘干净？
林辰越想越乱，掏出手机给老K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何勇，何琳的哥哥。二十一年前消失的。查他的底细，查他消失前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老K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林总，你这是要把赵鼎家翻个底朝天啊。”
林辰没理他：“查到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他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是周雨。
“林辰，你在哪儿？”
林辰回过神，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他竟然坐了三四个小时。
“在公司。怎么了？”
周雨的声音带着点担心：“你没事吧？今天一整天都没给我发消息。”
林辰心里一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没事，忙了一下午。你呢？”
“我刚下班。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辰想了想，说：“好。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周雨选的地方是一家小馆子，做家常菜的，在文创园附近。林辰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菜，正托着腮等他。
看见他进来，周雨眼睛弯起来：“来了？快坐，菜马上好。”
林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暂时被压下去了。
周雨给他倒了杯茶，问：“今天忙什么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说：“处理点公司的事。你呢？新项目顺利吗？”
周雨点点头，开始讲她今天的工作。说她见了一个新客户，说她的助理终于招到了，说她下周要去临市参加一个设计展。
林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他喜欢听周雨说话，喜欢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菜上来，两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周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辰，你又在想别的事了。”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周雨摇摇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林辰，我知道你有心事。你不说，我不逼你。但你要记得，我在这儿。不管出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林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关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反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我知道。”
吃完饭，林辰送周雨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周雨下了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林辰，明天见。”
林辰点点头：“明天见。”
周雨上楼了。林辰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久久没动。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K。
“林总，查到了点东西。你方便过来吗？”
林辰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他想了想，说：“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老K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明天上午，老地方。”
挂了电话，林辰发动车子，往自己住处开去。
第二天上午，林辰准时出现在茶楼。
老K已经在等他了，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摞材料。看见林辰进来，他招招手。
“林总，坐。”
林辰坐下，拿起材料翻了翻。
何勇，男，生于1965年，桐城人。早年混社会，在桐城一带小有名气。1995年左右来到滨海，跟妹夫赵鼎走得近。1999年忽然消失，再无音讯。
林辰抬起头：“就这些？”
老K摇摇头，又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何勇消失前三个月的行踪记录。我托人查的，不全，但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辰接过来，仔细看着。
记录显示，何勇消失前三个月，频繁出入一个地方——城东的一个老茶馆，叫“聚贤居”。那个茶馆现在已经关门了，但二十年前，是滨海一些灰色人物的聚集地。
林辰眼睛眯起来：“他去那儿见谁？”
老K摇摇头：“查不到。那个茶馆没有监控，也没人记账。但我查了查，那段时间，有个外地人经常出现在茶馆里，跟何勇见过几面。”
林辰心里一动：“外地人？什么人？”
老K翻了翻材料，说：“不知道名字，只有个外号——‘老黑’。据说是从南方来的，做什么生意的没人清楚。何勇消失之后，老黑也不见了。”
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黑。
南方来的。
跟何勇见过几面。
何勇消失。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何勇不是自己消失的，是被人带走的。或者说，是被灭口的。
“那个老黑，能查到吗？”
老K摇摇头：“二十年前的事了，太难。除非有新的线索。”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琳呢？她知道这个老黑吗？”
老K看着他，缓缓说：“你想去问何琳？”
林辰点点头。
老K沉默了几秒，说：“林总，何琳那个女人，你确定要信她？”
林辰摇摇头：“我不信她。但我想知道她知道什么。”
从茶楼出来，林辰又去了静园。
这次何琳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
“进来吧。”
还是那个客厅，还是那两张沙发。林辰坐下，看着何琳。
“何女士，我想问你一个人。”
何琳看着他：“谁？”
“老黑。你认识吗？”
何琳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林辰捕捉到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林辰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何琳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老黑……我认识。”
林辰心里一紧：“他是谁？”
何琳看着窗外，慢慢说：“我哥的朋友。从南方来的。他来滨海那段时间，我哥整天跟他混在一起。我问过我哥他是谁，我哥不说，只说是个生意伙伴。”
林辰盯着她：“然后呢？”
何琳的眼神变得悠远。
“然后我哥就消失了。老黑也不见了。我去找过，找不到。我报警，警察说没证据，查不了。我找赵鼎帮忙，赵鼎让我别管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辰，眼眶红了。
“我后来才知道，老黑不是生意伙伴。他是来要账的。”
林辰愣住了：“要账？”
何琳点点头，声音沙哑。
“我哥欠他的钱。欠了很多。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数目。老黑来滨海，就是来要钱的。我哥还不上，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何勇欠老黑的钱。老黑来要账。何勇还不上，然后消失了。
是被老黑带走了？还是被灭口了？
“那个老黑，是什么人？”他问。
何琳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老黑，南方来的，说话带口音。我哥死后，我查过他，查不到。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林辰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确定你哥死了？”
何琳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确定。但二十年了，他要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林辰没回答。
是啊，如果何勇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见妹妹？
除非，他回不来。
或者，他不敢回来。
从静园出来，林辰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树林。
脑子里乱成一团。
何勇欠老黑的钱。老黑来要账。何勇消失了。老黑也消失了。
然后，何勇杀了林远山。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老黑跟林远山，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何勇这个名字，老黑这个名字，林远山这个名字，像三条线，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他掏出手机，给老K打电话。
“老K，帮我查一个人。外号‘老黑’，南方来的，二十一年前在滨海出现过。跟何勇有关系。”
老K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林总，你这是要把二十年前的事全翻出来啊。”
林辰说：“翻出来。翻到底。”
挂了电话，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往市区方向。
路上，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周顺成。
周顺成知道何勇吗？知道老黑吗？
他知道的，是不是比告诉自己的更多？
林辰想了想，调转车头，往周顺成公司开去。
半小时后，他到了周顺成办公室。
周顺成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文件。
“林总？怎么突然来了？”
林辰坐下，看着他，开门见山。
“周叔，我想问你一个人。”
周顺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警惕：“谁？”
“何勇。你认识吗？”
周顺成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林辰看到了。
周顺成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查到何勇了？”
林辰点点头。
周顺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何勇……我认识。你爸出事之前，我见过他。”
林辰心里一紧：“在哪儿？”
周顺成回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在聚贤居。那个茶馆。他跟一个外地人见面，我正好也在那儿喝茶。远远看了一眼。”
林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聚贤居。外地人。老黑。
周顺成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老黑？
“那个外地人，长什么样？”他问。
周顺成想了想，说：“黑，瘦，四十来岁，穿件旧夹克。说话带南方口音。他跟何勇坐在一起，好像在谈什么事。谈了很久。”
林辰盯着他：“你后来见过那个人吗？”
周顺成摇摇头：“没有。你爸出事之后，我就没再去过聚贤居。”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周叔，你有没有想过，何勇杀我爸，跟那个外地人有关？”
周顺成愣住了，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林总，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林辰没回答，只是站起来。
“周叔，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他转身要走，周顺成忽然叫住他。
“林总。”
林辰回过头。
周顺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那个外地人，如果还活着……你要小心。”
林辰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周顺成的公司，站在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林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二十年前的事，像一团迷雾，越来越浓。
何勇。老黑。林远山。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K。
“林总，查到了点东西。老黑这个人，有点眉目了。”
林辰心里一紧：“在哪儿？”
老K的声音有点兴奋：“不在滨海。在南方。一个叫云城的地方。有人二十年前见过他，说他开了一家小公司，后来不知道去哪了。”
林辰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云城。
南方。
老黑。
他深吸一口气，说：“帮我订机票。明天，去云城。”
老K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林总，你要亲自去？”
林辰点点头。
“去。我要当面问问他，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挂了电话，他看着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爸，不管那个人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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