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辰登上了飞往云城的航班。
云城在南方,距离滨海两千多公里。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反复想着老K昨晚发来的那些资料。
老黑,真名不详,外号“老黑”,二十年前在云城开过一家小贸易公司,名叫“远通贸易”。公司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刘大勇”的人,但据当年的知情人说,实际控制人是老黑。
远通贸易经营了不到三年就注销了,老黑从此消失。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换了身份,还有人说他死了。
但老K在云城有个朋友,是当地的老户籍警,退休好几年了。那老头说,他记得老黑这个人,因为当年有人来查过他——一个女人,长得挺漂亮,说是他妹妹。
何琳。
何琳来找过老黑。
林辰看着窗外的云层,眉头皱起来。
何琳说她找何勇找了二十年,找不到。但她没说她找过老黑。
她为什么瞒着这一点?
飞机降落在云城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林辰取了行李,走出机场,老K的朋友在出口等他——一个瘦高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件旧夹克,看见他,招招手。
“林先生?我是老周,老K的朋友。”
林辰跟他握了手,上了他的车。老周开着车,一边开一边说:“老K让我帮你查那个老黑的事。我翻了翻老档案,找到点东西。”
林辰看着他:“什么东西?”
老周说:“远通贸易注销之前,有一笔账目有问题。税务局查过,说是涉嫌洗钱。但查到最后不了了之,有人压下来了。”
林辰心里一动:“谁压的?”
老周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税务局收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问:“老黑后来去哪儿了,有线索吗?”
老周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也不完全有。有人说他去了隔壁的清城,在那边开了个什么厂。我托人问了问,清城确实有个叫‘老黑’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林辰想了想,说:“先去清城看看。”
老周点点头,调转车头,往清城方向开去。
清城离云城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一路上,老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云城这些年的变化,林辰听着,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车进清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周把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指了指里面。
“那个老黑,据说就住这儿。但我没敢打草惊蛇,你自己上去看看?”
林辰点点头,下了车,走进小区。
小区很旧,楼房都是八十年代建的,墙皮剥落,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林辰按照老周给的地址,找到三单元,上了五楼。
501室,门关着。
林辰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旁边502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找谁?”
林辰笑了笑:“阿姨,请问501的人在家吗?”
老太太打量了他几眼,说:“老黑?他搬走了。”
林辰心里一紧:“搬走了?什么时候?”
老太太想了想:“上个月吧。说是去外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林辰谢过老太太,下了楼。
老周在车里等他,看见他出来,问:“没人?”
林辰摇摇头:“搬走了,上个月。”
老周皱起眉头:“这么巧?”
林辰也这么想。
他来查老黑,老黑就搬走了。是巧合,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想了想,问:“老周,清城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老周说:“有。老黑在清城开过一个厂,做塑料制品的。那个厂还在,现在是他一个亲戚在管。要不明天去厂里看看?”
林辰点点头:“好。”
老周把他送到酒店,约好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他。
林辰进了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给周雨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周雨回过来:“还没。你呢?在哪儿?”
林辰犹豫了一下,打字:“出差,在外地。”
周雨回了个抱抱的表情,然后说:“早点睡,别太累。”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周雨,等这件事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周雨很快回过来:“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吗?”
林辰笑了笑,打字:“现在不行。等我回去。”
周雨回了个好奇的表情,然后说:“好吧,我等着。”
林辰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城市的夜声,车流声,人声,远远近近。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老周准时来接他。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郊区的一个工业区。老周指着前面一个破旧的厂房说:“就是那儿,清城塑料制品厂。”
林辰下了车,走进厂区。
厂子不大,就两排平房,中间一个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塑料原料,几个工人在装卸,看见林辰进来,都停下来看他。
林辰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旧工作服,满脸疲惫。他看着林辰,眼神警惕。
“找谁?”
林辰说:“请问,您是这厂的负责人吗?”
那人点点头:“我是。什么事?”
林辰想了想,说:“我想打听一个人。老黑。您认识吗?”
那人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林辰看到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压下去。
“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他说着就要关门,林辰伸手挡住。
“大哥,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想问几句话。”
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进来吧。”
办公室很小,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那人让林辰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点了根烟。
“你是谁?”
林辰说:“我叫林辰,从滨海来的。老黑二十年前在滨海待过,我想问问他,当年在滨海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那人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滨海……”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辰,“你找老黑干什么?”
林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父亲二十年前死在滨海。老黑可能知道些什么。”
那人沉默了很久,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老黑是我表叔。他二十年前确实去过滨海。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林辰心里一紧:“变了?怎么变了?”
那人说:“他以前话多,爱笑,爱喝酒。从滨海回来之后,话少了,不爱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我问过他出了什么事,他不说。后来他离开云城,来了清城,开了这个厂,一干就是二十年。”
林辰问:“他现在在哪儿?”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上个月他忽然说要出趟远门,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只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让我把这个交出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辰。
林辰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茶馆门口,大概七八个人。林辰仔细看,认出其中一个,是何勇。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二十年前,聚贤居。”
林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聚贤居。
那个茶馆。
何勇。
老黑为什么留着这张照片?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林辰抬起头,看着那人。
“这照片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那人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就认识我表叔。”他指了指照片上一个站在角落的人,“这个是他。”
林辰看着那个“老黑”,又看了看何勇,忽然发现——何勇旁边站着一个人,脸被挡住了,只露出半个身子。
那个人是谁?
林辰仔细看,想从那半个身子上看出点什么。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
他把照片收好,谢过那人,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车里等他,看见他出来,问:“有收获吗?”
林辰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把照片递给老周看。老周看了看,忽然说:“这个人……”
他指着那个被挡住脸的人。
林辰心里一紧:“你认识?”
老周犹豫了一下,说:“不是认识,是觉得眼熟。这个姿势,这个身形,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辰盯着他:“在哪儿?”
老周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想不起来了。老了,记性不好。”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谢谢你帮我。后面的事,我自己来。”
老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林先生,有些事,过去二十年了,查起来不容易。你小心点。”
林辰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回云城,林辰买了最近一班回滨海的机票。
飞机上,他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何勇。老黑。还有那个被挡住脸的人。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老黑要留下这张照片?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都想不明白。
飞机降落在滨海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林辰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夜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站在机场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趟南下,没找到老黑,但找到了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也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掏出手机,给老K发了一条微信。
“回来了。明天见。”
发完,他上了出租车,往市区开去。
车窗外,夜景飞速后退。
他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藏在哪儿,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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