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一夜没睡好。
那张照片就放在枕头边，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何勇的脸他记住了，老黑的脸他记住了，唯独那个被挡住脸的人，怎么都看不清楚。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开眼，已经是上午九点。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老K发来的：“几点到？”周雨发来的：“出差回来了吗？”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照片给我。”
林辰盯着那条短信，眉头皱起来。
照片给我？
谁发的？怎么知道他拿到了照片？
他回拨过去，对方关机。
林辰坐在床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条短信来得太巧，巧得让人不安。是那个神秘人？是老黑？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洗漱完毕，出门去了茶楼。
老K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进来，招招手：“林总，照片呢？”
林辰把照片递过去。老K接过来，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这个被挡住的人……”他抬起头，看着林辰，“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身形有点眼熟？”
林辰点点头：“老周也这么说。但想不起来是谁。”
老K把照片放在桌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林总，这张照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辰想了想，说：“我想找个人帮忙看看。”
老K看着他：“谁？”
林辰沉默了两秒，说：“周顺成。”
老K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总，你这是要考验他啊？”
林辰没说话。
他确实是考验。
周顺成告诉他很多事，但有没有隐瞒，他不知道。这张照片，也许能试出来。
从茶楼出来，林辰直接去了周顺成公司。
周顺成在办公室，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
“林总？昨天听说你出差了，刚回来？”
林辰点点头，坐下，没绕弯子，直接把照片递过去。
“周叔，您看看这个。”
周顺成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看了几秒，他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林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照片……哪儿来的？”
林辰看着他，缓缓说：“老黑留给我的。”
周顺成抬起头，眼神复杂。
“老黑？你找到他了？”
林辰摇摇头：“没找到。他跑了。但留了这张照片。”
周顺成又低头看照片，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照片放下。
“林总，你想问什么？”
林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这个被挡住的人，您认识吗？”
周顺成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认识。”
林辰心里一紧：“谁？”
周顺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痛苦。
“是我。”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周顺成？
那个被挡住脸的人，是周顺成？
他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周顺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慢慢说了起来。
“二十一年前，我也在聚贤居。那天我去见一个人，碰巧看见何勇跟老黑在一起。我没跟他们说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后来有人拍照片，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
“林总，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翻涌。
“周叔，您那天去聚贤居，见的是谁？”
周顺成沉默了几秒，说：“你爸。林远山。”
林辰愣住了。
周顺成见他爸？在那天？
周顺成点点头，眼眶红了。
“那天你爸约我在聚贤居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谈。我去了，但没等到他。他一直没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接了何琳的电话，改道去了别的地方。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
林辰坐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
周顺成去聚贤居，是见他爸。他爸没来，因为接了何琳的电话。然后他爸死了。
如果那天他爸去了聚贤居，会怎么样？
会不会就不会死？
林辰不知道。
周顺成看着他，声音沙哑。
“林总，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你爸没接那个电话，如果他来见了我，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可是没有如果。”
林辰沉默了很久，最后问：“周叔，您那天要见我爸，谈什么事？”
周顺成犹豫了一下，说：“谈何勇。我查到何勇在查你爸，想提醒他小心。”
林辰心里一动。
周顺成也查到了何勇？
“您怎么知道的？”
周顺成说：“我有朋友在道上混，听到风声。何勇那段时间一直在打听你爸的行踪，想找机会下手。我想告诉你爸，让他小心，但来不及了。”
林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但周顺成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如果周顺成说的是真的，那他出现在照片上，只是巧合。
但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让他把照片给周顺成？
从周顺成公司出来，林辰站在楼下，掏出手机，又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还是关机。
他想了想，给老K发了条微信。
“查这个号码。”
发完，他上了车，往周雨家开去。
周雨在家，正在厨房做饭。看见他进来，眼睛弯起来。
“回来了？正好，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出差累了吧？”
林辰摇摇头，闷闷地说：“周雨，让我抱一会儿。”
周雨乖乖站着，任他抱着。
过了很久，林辰才松开手，看着她。
“周雨，我有话跟你说。”
周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什么话？”
林辰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握着她的手，慢慢说了起来。
从赵鼎开始，到何琳，到他父亲的死，到何勇，到老黑，到那张照片，到周顺成。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雨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等他说完，她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林辰看着她，心里愧疚。
“周雨，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周雨摇摇头，眼眶红了。
“林辰，你爸……是被害死的？”
林辰点点头。
周雨握紧他的手，声音发抖。
“那现在怎么办？你还要查吗？”
林辰看着她，认真地说：“周雨，我想查到底。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一个真相。但这件事可能很危险，我不想连累你。”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急了。
“林辰，你什么意思？你想撇下我？”
林辰摇摇头：“不是撇下你。是保护你。”
周雨盯着他，眼泪流下来。
“林辰，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一个人扛。你忘了吗？”
林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没忘。”
周雨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就别想甩开我。不管多危险，我陪着你。”
林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说：“好。”
那天晚上，林辰留在周雨家吃饭。
红烧肉很香，但两人都没吃多少。吃完饭，周雨窝在他怀里，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很远。
林辰抱着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暂时被压下去了。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K。
林辰接起来，老K的声音传来：“林总，那个号码查到了。”
林辰心里一紧：“谁的？”
老K沉默了两秒，说：“一个你没想到的人。”
林辰等着。
老K缓缓说：“何勇。”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何勇？
何勇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震惊。
“确定吗？”
老K说：“确定。那个号码是二十年前注册的，户主名字就是何勇。虽然早就不用了，但档案还在。”
林辰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
何勇还活着。
那个杀了他父亲的人，还活着。
他给自己发短信，要那张照片。
他想干什么？
周雨在旁边看着他，轻声问：“林辰，怎么了？”
林辰回过神，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何勇还活着。”
周雨愣住了。
林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何勇还活着。
他就在某个地方。
他发了那条短信。
他想要那张照片。
林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知道他藏在哪儿，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冒出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持续二十年的恩怨，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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