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一夜没睡。
何勇还活着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他心里，炸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他干脆爬起来，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周雨睡在卧室里，呼吸均匀。他不想吵醒她，就这么一个人坐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事——何勇为什么要杀他父亲？为什么要躲二十年？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那条短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辰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这次只有两个字：
“见面。”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城东郊区，一个叫“废弃化工厂”的地方。
林辰盯着那个地址，手心开始冒汗。
何勇要见他。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个陷阱。不去，可能永远失去找到他的机会。
林辰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周雨还在睡，蜷缩成一团，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林辰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周雨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迷迷糊糊地问：“林辰？几点了？”
林辰轻声说：“还早，你继续睡。我出去一趟。”
周雨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抓住他的手。
“去哪儿？”
林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见一个人。”
周雨盯着他，眼神里带着警觉。
“见谁？”
林辰没回答。
周雨的手握紧了，声音发抖：“林辰，你答应过我的，不一个人扛。”
林辰反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周雨，这次我必须去。但我会小心。你等我回来，好吗？”
周雨眼眶红了，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我不让你去。”
林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周雨，那个人杀了我爸。我找了这么久，他就在那里。我不能不去。”
周雨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辰摇摇头：“不行。太危险。”
周雨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林辰，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林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担忧，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说：“我不会出事。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周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松开手。
“林辰，你要是敢不回来，我恨你一辈子。”
林辰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从周雨家出来，天已经亮了。
林辰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城东开去。
路上，他给老K打了个电话。
“老K，帮我个忙。如果两个小时我没给你消息，报警。地址我发你。”
老K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林总，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辰说：“见何勇。”
老K倒吸一口凉气：“何勇？那个何勇？”
林辰点点头：“对。他约我见面。”
老K急了：“林总，你别去！那肯定是陷阱！”
林辰摇摇头：“陷阱也得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老K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等你消息。两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报警。”
挂了电话，林辰继续往城东开。
废弃化工厂在郊区的一片荒地中间，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几间破旧的厂房。林辰把车停在远处，步行往里走。
厂区很破，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林辰走进去，穿过一个院子，来到一个仓库门口。
仓库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林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何勇？我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林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几个破洞透进来几缕阳光。地上堆着些破旧的设备，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一个人站在仓库中间，背对着他。
那人转过身来，林辰看清了他的脸。
瘦，黑，五十多岁的样子，满脸沧桑，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何勇。
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何勇会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人，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
何勇打量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长得真像你爸。”
林辰心里一紧。
何勇慢慢走过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知道你在查我。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来查我了。”
林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杀了我爸。”
何勇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我杀的。”
林辰的拳头握紧了。
何勇看着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吗？”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愤怒。
“为什么？”
何勇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了起来。
“因为你爸手里有一样东西。一样不该他拿着的东西。”
林辰愣住了：“什么东西？”
何勇看着他，缓缓说：“一本账。记录了当年那些人往境外洗钱的账。”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账？
他想起马文远那本账，但那是记赵鼎早年生意的。不一样。
何勇继续说：“那本账，是你爸无意中得到的。他本来想交给警察，但有人提前知道了。那个人找到我，让我把账拿回来。我说服不了你爸，就只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辰盯着他：“那个人是谁？”
何勇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想知道？”
林辰点头。
何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赵鼎。”
林辰愣住了。
赵鼎？
杀他父亲的幕后主使，是赵鼎？
何勇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苦涩。
“赵鼎那时候已经做大了，你爸的公司挡了他的路。他让我去拿账，顺便……除掉你爸。我做了。但我没想到，那本账根本不在你爸身上。”
林辰脑子里乱成一团。
账不在他爸身上？那在哪儿？
何勇看着他，缓缓说：“你爸把那本账，交给了周顺成。”
林辰彻底愣住了。
周顺成？
他爸把账交给了周顺成？
何勇点点头：“周顺成拿着那本账，躲了二十年。赵鼎一直在找他，找不到。后来赵鼎进去了，周顺成才敢露面帮你。”
林辰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顺成。
又是周顺成。
他一直以为周顺成是受害者，是帮他的长辈。但现在看来，周顺成瞒着他的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何勇看着他，忽然说：“林辰，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求你原谅。我杀你爸，我不冤。但我想告诉你真相。”
林辰盯着他，声音沙哑。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何勇苦笑了一声。
“因为我快死了。癌症，晚期，没几个月了。我不想把这些事带进棺材里。”
林辰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何勇看着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柔和。
“你爸是个好人。当年他帮过我妹妹，何琳。他替她还过赌债，救过她的命。所以我妹那天才拼命打电话让他改道。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惜他还是死了。死在我手里。”
林辰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恨吗？
恨。
但眼前这个人，快死了。他来自首，不是为了求宽恕，只是为了说出真相。
林辰深吸一口气，问：“那本账呢？”
何勇摇摇头：“不知道。周顺成藏起来了。这些年，他一直用它保命。赵鼎不敢动他，就是因为那本账。”
林辰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何勇忽然叫住他。
“林辰。”
林辰回过头。
何勇站在仓库中间，阳光从破洞里照在他身上，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告诉你爸，对不起。”
林辰看了他几秒，然后推门出去。
走出化工厂，阳光刺眼。林辰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心里空落落的。
恨了这么久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说出了真相。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掏出手机，给老K发了条消息。
“没事。不用报警。”
发完，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往市区方向。
他要去见一个人。
周顺成。
半小时后，林辰的车停在周顺成公司楼下。
他上楼，推开门，周顺成正在办公室，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林总？怎么又……”
林辰没说话，走到他面前，盯着他。
“周叔，我有话问你。”
周顺成看着他的表情，脸色慢慢变了。
“你问。”
林辰一字一句说：“那本账，在哪儿？”
周顺成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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