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周顺成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慢慢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林辰站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过了很久，周顺成才开口，声音沙哑。
“你见到何勇了？”
林辰点点头。
周顺成苦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二十年了……他还活着。”
林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周顺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那本账，确实在我手里。”
林辰心里一紧。
周顺成继续说：“你爸出事前一天，来找过我。他说他拿到了一样东西，很重要，让我帮他保管。我问他是什ô，他不肯说，只说是保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
“我收下了。第二天，他就死了。”
林辰的拳头握紧了。
周顺成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总，这些年我一直留着那本账，不是为了自己。我是想有一天，能帮你爸讨回公道。可是赵鼎势力太大，我不敢拿出来。我只能在暗处等，等一个机会。”
林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周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顺成摇摇头，声音苦涩。
“告诉你？你那时候才八岁，跟着你妈去了南方。我怎么告诉你？后来你长大了，回来了，可你一回来就卷进了赵鼎的事。我怕你知道真相会冲动，会去找赵鼎拼命。赵鼎那时候还好好儿的，你拼不过他。”
林辰沉默着。
周顺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
“林总，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想保护你。”
林辰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他该恨周顺成吗？
恨他瞒了二十年？
可周顺成说的也有道理。那时候他才八岁，告诉他有什么用？后来他回来了，可赵鼎还在，告诉他，他能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问：“那本账，现在在哪儿？”
周顺成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他按了一个隐藏的按钮，书柜的一格弹开，露出一个保险柜。
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递给林辰。
“就是这个。”
林辰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手写的账册，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还很清晰。密密麻麻的数字，人名，日期，金额。
他翻了几页，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赵鼎，崔行长，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谁的手，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此账共三份，一份在此，另外两份分别在赵鼎和何勇手中。若我出事，请将此账交给警方。”
落款是林远山。
林远山。
他父亲的名字。
林辰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
父亲早就料到会出事，所以留下了证据。
周顺成看着他，轻声说：“你爸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他，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可惜……”
他没说完，但林辰懂。
可惜，还是没躲过去。
林辰把账册收好，看着周顺成。
“周叔，这个，我要交给警方。”
周顺成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应该的。你爸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林辰看着他，忽然问：“周叔，你不怕吗？”
周顺成愣了一下：“怕什么？”
林辰说：“这账本交上去，会牵扯出很多人。有些人，可能你惹不起。”
周顺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林总，我活了六十多年，该怕的都怕过了。你爸死的时候，我怕过。这些年看着赵鼎逍遥法外，我怕过。但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
“我不怕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林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走过去，伸出手。
周顺成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什么都没说，但又像说了很多。
从周顺成公司出来，林辰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周叔，我拿到了一样东西。您帮我看看，该怎么处理。”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你来省城一趟。”
林辰当天下午就去了省城。
老周还是在他那个老房子里，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林辰把账本递给他，他一页一页翻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辰。
“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林辰说：“我爸留给周顺成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爸……是个有心人。”
他把账本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林辰。
“这个账本，牵扯的人太多了。赵鼎只是冰山一角。上面这些名字，有一些现在还在位子上。”
林辰心里一紧。
老周继续说：“交上去，会掀起轩然大波。你准备好了吗？”
林辰看着他，缓缓说：“周叔，我爸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不能再等了。”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来办。你放心，我会找个可靠的人。”
林辰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周叔，谢谢您。”
老周摆摆手，没说话。
从老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辰站在楼下，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着他在南方的小城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辰辰，你爸在天上看着你呢。”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爸，你看着吧。
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回到滨海，已经是深夜。
林辰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去了周雨家。
周雨还没睡，一直等着他。听见敲门声，她跑过来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林辰！你吓死我了！”
林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我回来了。”
周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事情办完了吗？”
林辰点点头，又摇摇头。
“办完了一半。”
周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辰拉着她进屋，坐到沙发上，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见何勇，到账本，到老周。
周雨听着，脸色变了又变。等他说完，她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发颤。
“林辰，你爸……是被赵鼎害死的？”
林辰点点头。
周雨握紧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林辰沉默了几秒，说：“等。等老周那边有消息。账本交上去了，该来的总会来。”
周雨看着他，忽然问：“林辰，你恨吗？”
林辰愣了一下。
周雨轻声说：“恨那些害死你爸的人。”
林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周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解。
林辰慢慢说：“恨没有用。我要的是公道。”
周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骄傲。
“林辰，你真厉害。”
林辰愣了一下：“厉害什么？”
周雨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这么清醒。换成别人，早就被仇恨冲昏头了。”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账本交上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不知道那些被牵扯的人会怎么反扑。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再是一个人。
有周雨，有周顺成，有老周，有那些愿意帮他的人。
足够了。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周发来的微信。
“账本已递。等消息。”
林辰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他回了一条：“谢谢周叔。”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周雨。
周雨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
林辰轻轻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躺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这一夜，没有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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