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林辰每天照常去公司,照常处理手头的事情,偶尔跟周雨吃饭,偶尔陪她逛街。表面上看,日子恢复了正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账本交上去第七天,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辰,来省城一趟。有人想见你。”
林辰心里一紧:“谁?”
老周沉默了两秒,说:“省纪委的刘书记。专案组组长。”
林辰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省纪委的专案组组长。
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给周雨发了条消息,说去省城出差。然后开车直奔高铁站。
两个小时后,他出现在老周家里。
屋里除了老周,还有一个人。五十来岁,国字脸,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像个退休老干部。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老周介绍:“这位是刘书记。”
刘书记点点头,示意林辰坐下。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刘书记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沉稳。
“林辰,你父亲的事,我看了材料。那本账,我也看了。”
林辰等着他往下说。
刘书记继续说:“账本是真的。涉及的金额,比你想象的大。牵扯的人,也比你想象的多。”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林辰点头:“您问。”
刘书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提问。
“账本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周顺成保管了二十年,最近才交给我。”
“周顺成跟你父亲什么关系?”
“发小,合伙人。”
“你见过何勇了?”
“见过。”
“他说什么?”
林辰把那天在化工厂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刘书记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问完,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林辰。
“林辰,你知道这份账本交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林辰说:“知道。会有人进去。”
刘书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只是进去。滨海市的官场,可能要经历一场地震。”
林辰沉默了。
刘书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你怕吗?”
林辰想了想,说:“怕。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刘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爸要是在天有灵,应该会为你骄傲。”
林辰愣了一下,没说话。
刘书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回去吧。后面的事,我们来办。可能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会通知你。”
林辰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走到门口,刘书记忽然叫住他。
“林辰。”
林辰回过头。
刘书记看着他,缓缓说:“这几天,小心点。账本的事,可能已经传出去了。有些人,会狗急跳墙。”
林辰心里一紧,点点头。
从老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辰站在楼下,看着夜空,深吸一口气。
风暴要来了。
回到滨海,已经是深夜。
林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周雨家。刘书记的话让他警觉,他得确保周雨安全。
周雨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画设计稿。看见他进来,眼睛弯起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林辰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周雨,接下来几天,你小心点。”
周雨愣了一下,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林辰把去省城的事说了一遍。周雨听着,脸色慢慢变了。
“那个刘书记说的,是真的吗?会有人……”
林辰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所以你要小心。这几天尽量别一个人出门,晚上早点回家。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周雨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辰,你呢?你怎么办?”
林辰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
“我没事。他们不敢动我。”
周雨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林辰,我怕。”
林辰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他也怕。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林辰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周雨也照常去工作室,照常画设计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第四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林辰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忽然响了。是周雨。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周雨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点沙哑。
“林辰是吧?你女人在我手上。”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恐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想干什么?”
那人笑了笑,笑声很难听。
“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来一趟。一个人来,别报警。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电话挂了。
林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下一秒,他站起来,冲出会议室。
员工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辰顾不上解释,冲进电梯,一路狂奔到停车场。
上了车,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城北郊区,一个叫“废弃仓库”的地方。
他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往城北冲去。
路上,他给老K打了个电话。
“老K,周雨被人绑了。地址我发你。如果一个小时我没消息,报警。”
老K在电话那头急了:“林总,你千万别冲动!等我带人过去!”
林辰摇摇头:“来不及了。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雨,千万别出事。
废弃仓库在城北的一片荒地中间,周围全是杂草和垃圾堆。林辰把车停在远处,步行往里走。
仓库很大,铁门半开着。林辰走进去,眼睛花了几秒才适应里面的昏暗。
然后他看见了周雨。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被封着,看见他,拼命摇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旁边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三十来岁,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
林辰看见那个纹身,心里一动——他见过这个人。
在码头仓库那次。赵鼎派来抓马文远的人。
光头看见他,笑了。
“林辰?又见面了。”
林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放了她。”
光头摇摇头,慢悠悠地走过来。
“放了她?可以。但你得拿东西来换。”
林辰问:“什么东西?”
光头说:“那本账。”
林辰心里一紧。
账本。
这些人,是为了账本来的。
光头看着他,笑得很玩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账本交上去了?没关系,我们不要原本,要复印件也行。你手里肯定有备份。拿出来,这女人就还给你。”
林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光头愣了一下:“笑什么?”
林辰看着他,慢慢说:“你们是赵鼎的人?”
光头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林辰继续说:“赵鼎都进去了,你们还替他卖命?”
光头冷笑了一声:“赵鼎是进去了,但他老婆还在。何姐说了,账本必须拿回来。拿不回来,你和你女人,都别想活。”
何琳。
又是何琳。
林辰盯着他,说:“账本我没有备份。原件已经交给纪委了。”
光头脸色沉下来。
“那你就别怪我了。”
他一挥手,身后那两个人立刻冲上来。林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一拳,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
另一个扑过来,林辰来不及躲,被一拳打在脸上,脑袋嗡嗡响,往后退了两步。
光头自己上来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弹簧刀。
“小子,何姐说了,要是你不识相,就让你吃点苦头。”
林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何琳让你来的?”
光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何琳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让你来送死?”
光头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忽然响起警笛声。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午后的寂静,由远及近。
光头脸色大变:“你他妈报警了?!”
林辰摇摇头:“我没报。但有人会报。”
他话音刚落,仓库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竟然是老K。
老K拎着根棒球棍,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光头脸色铁青:“你们……”
老K晃了晃棒球棍,咧嘴一笑:“没想到吧?林总早就安排好了。”
林辰快步走到周雨身边,割开绳子,撕掉胶带。周雨浑身发抖,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林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光头被警察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老K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光头,你主子何琳,今天也被抓了。你不知道?”
光头愣住了。
老K笑着说:“省纪委的专案组,今天上午动的她。你现在替她卖命,晚了。”
光头的脸色彻底白了。
林辰扶着周雨,走出仓库。
外面阳光刺眼,警灯闪烁。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忙碌的警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结束了?
不,还没结束。
但至少,周雨安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周雨。周雨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辰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雨,对不起。”
周雨摇摇头,哽咽着说:“林辰,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出事。”
远处,老K走过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辰抬起头,问:“怎么了?”
老K沉默了两秒,说:“林总,刚才收到消息。何勇死了。”
林辰愣住了。
何勇死了?
那个在化工厂里说“快死了”的男人,真的死了?
老K点点头:“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一间出租屋里。自然死亡,癌症晚期。他留了一封信,给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辰。
林辰接过来,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辰,我走了。欠你爸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再还。告诉你一声,何琳的事,跟我无关。她做那些事,我不知道。但愿你能信我。”
落款:何勇。
林辰看着那封信,久久没说话。
何勇死了。
那个杀了他父亲的人,死了。
他该高兴吗?
可他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是空落落的。
周雨在他怀里,轻声问:“林辰,你还好吗?”
林辰回过神,看着她,笑了笑。
“我没事。”
他把信收好,扶着周雨,往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仓库里还在忙碌。警笛声渐渐远去。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橙红。
林辰站在车前,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父亲。
爸,你看到了吗?
那些人,一个一个,都付出了代价。
你,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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