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琳落网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滨海市所有媒体的头条。
“鼎盛集团幕后操盘手落网”“赵鼎案再掀波澜”“神秘富太何琳涉嫌多项罪名被批捕”……林辰刷着手机,看着那些标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新闻配图是何琳被带出别墅的照片。她穿着那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散乱,但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漠然。好像被捕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周雨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说:“她看起来……不像坏人。”
林辰放下手机,把她揽进怀里。
“坏人脸上不会写字。”
周雨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辰,你会去法庭吗?”
林辰愣了一下。
法庭。
何琳的审判,还有赵鼎的审判,都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续进行。他是证人,也是受害者家属,有权利去旁听。
他想去吗?
他不知道。
那些人的脸,他不想再看。但父亲等了这个公道二十年,他应该去,替父亲看看。
“去吧。”他轻声说,“替你爸去看看。”
周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心疼。
“林辰,你爸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样子,一定很骄傲。”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三天后,赵鼎案率先开庭。
林辰去了。
法庭上,赵鼎被押上来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那个人。那个曾经在滨海呼风唤雨、走路带风的地产大亨,如今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霸气荡然无存,只剩疲惫和苍老。
赵鼎的目光扫过旁听席,在林辰脸上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林辰看到了。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后悔吗?
林辰不知道。
庭审进行了整整一天。检方列举了赵鼎的十几项罪名——洗钱、行贿、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指使他人故意伤害……每一项都有证据,都有人证物证。
那本账,成了最关键的证据。
当检察官念到那本账上记录的数字时,法庭里一片哗然。八个亿,十几个账户,二十多个官员的名字。
赵鼎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曾经让他夜不能寐,让他提心吊胆,让他差点失去一切。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穿着囚服的老人,等待着法律的审判。
第二周,何琳案开庭。
林辰也去了。
何琳被押上来的时候,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她穿着整洁的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也停在了林辰脸上。
但她没有恨意,没有不甘,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何琳的罪名比赵鼎少一些,但也足够她在里面待很多年——洗钱、行贿、非法拘禁、指使他人绑架。
当检察官念到“指使他人绑架周雨”的时候,林辰的手握紧了。周雨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何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看了一眼周雨,又看了一眼林辰,忽然开口说话。
“那个女孩,我没想伤害她。”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被告,未经允许不得发言。”
何琳闭上嘴,但她的目光还看着周雨,眼神里带着点歉意。
林辰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也许是真的,也许是装的。但那一刻,他心里对何琳的恨意,忽然淡了一些。
庭审结束后,林辰和周雨走出法院。
门口围了很多记者,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涌上来。
“林先生,请问你对赵鼎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林先生,那本账是你父亲留下的吗?”
“林先生,你和周雨小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林辰护着周雨,一路挤过人群,上了车。
周雨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可怕。”
林辰笑了笑,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经过法院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栋楼。
赵鼎和何琳还在里面,等待最后的判决。
他不知道他们会判多少年。十五年?二十年?无期?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多少年,父亲等了二十年的公道,终于来了。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赵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财产。
何琳,十五年有期徒刑,没收部分财产。
崔行长,十二年有期徒刑。
还有那些涉案的官员,从副厅级到科级,一共十七人,分别被判了三年到十五年不等。
林辰看到那个名单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父亲死的时候,那些人都在位子上,春风得意,呼风唤雨。
二十年过去,他们一个一个,都进去了。
天道好轮回。
林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轻声说:“爸,你看到了吗?”
窗外,阳光很好。
天很蓝,云很白。
好像父亲在看着他,对他笑。
那天晚上,林辰请周顺成吃饭。
就他们两个,在周顺成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
周顺成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他讲了很多林远山年轻时候的事——怎么认识的,怎么一起创业的,怎么喝酒吹牛的。
林辰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周顺成说到最后,眼眶红了。
“林总,我对不起你爸。那本账,我藏了二十年,一直没敢拿出来。要是早点拿出来……”
林辰摇摇头,给他倒了杯酒。
“周叔,别说了。如果没有你,那本账可能早就没了。我爸交给你的,是对的。”
周顺成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林总,你是个好孩子。你爸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样子,一定很高兴。”
林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叔,谢谢你。”
两人干了杯。
酒过三巡,周顺成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辰。
是个旧信封,已经泛黄了。
林辰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一个工厂门口,笑着。一个是他父亲林远山,年轻,意气风发。另一个是周顺成,也年轻,也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远山和顺成,摄于1995年春。愿友谊长存。”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热了。
周顺成在旁边说:“这是你爸出事前一年拍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以为日子会一直那么好下去。”
林辰把照片收好,放进内兜。
“周叔,这个给我吧。”
周顺成点点头,笑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菜馆。
夜色已深,老街安静下来。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顺成拍拍林辰的肩膀。
“林总,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辰想了想,说:“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
周顺成笑了。
“那就好。你爸要是还在,也一定希望你这样。”
他上了车,走了。
林辰站在老街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掏出那张照片,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父亲在笑。
周顺成在笑。
那是1995年的春天,一切都还没发生。
他把照片收好,上了车。
车开出去,往周雨家的方向。
路上,他给周雨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周雨很快回过来:“没。等你呢。”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他踩下油门,加快速度。
有些人在过去。
有些人,在未来。
而他,要好好把握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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