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终于平静下来。
赵鼎和何琳的判决尘埃落定后，林辰推掉了所有采访，拒绝了所有应酬，每天只是按时去公司，按时下班，偶尔陪周雨吃饭逛街。
他想过一段普通的日子。
周雨的工作室越做越好，新招了两个设计师，接了好几个大单子。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总是带着笑。林辰有时候去接她下班，看她跟员工们讨论设计稿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老K那边也消停了，没什么新活儿。林辰给他介绍了几个正经生意，让他试着转型。老K嘴上说着“不习惯”，但还真去做了，开了一家安保公司，专门给企业做安全咨询。开业那天，林辰去捧场，老K难得穿了西装，别扭得不行。
“林总，这玩意儿勒得我喘不过气。”他扯着领带，满脸苦相。
林辰笑了：“习惯就好。”
周顺成那边，也回归了正常。他的公司运转良好，偶尔约林辰喝茶聊天，聊聊生意，聊聊过去。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聊的是未来。
“林总，城南那块地，你有没有兴趣？”周顺成有一次问他。
林辰愣了一下：“城南？”
周顺成点点头：“政府要开发新区，那边有几块地要拍。你要是想参与，咱们可以联手。”
林辰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
他不是不想做，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对扩张有了新的想法。稳一点，慢一点，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林辰去周雨家吃饭。
周雨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还炒了两个青菜，煲了一锅汤。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周雨说起工作室的事，眉飞色舞。林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吃到一半，周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辰，你是不是有心事？”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周雨摇摇头：“你骗人。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吃饭就特别慢。”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确实，还剩下大半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雨，我在想一件事。”
周雨看着他：“什么事？”
林辰慢慢说：“我想去看看我爸。”
周雨愣住了。
林辰继续说：“他的墓在桐城，我妈妈当年把他葬在那边的。我一直没去过。”
这是真的。
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离开了滨海，去了南方。那些年，母亲从不提父亲的事，他也从不敢问。后来母亲去世，他一个人生活，更是把这段往事埋在了心底。
现在，事情都了结了，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周雨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我陪你去。”
林辰看着她，心里一暖。
“好。”
三天后，两人开车去了桐城。
桐城是个小城，离滨海两百多公里，开车三个多小时。林辰按照母亲当年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城郊的一处公墓。
公墓很安静，建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小城。林辰和周雨沿着石阶往上走，一排一排地找，终于找到了那块墓碑。
墓碑很简单，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几个字：“先父林远山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妻王氏、子林辰立。”
林辰站在墓前，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父亲。
躺在这块石头下面，二十年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石头很凉，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爸。”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你了。”
周雨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
林辰蹲在那里，慢慢说了起来。
说他这些年的生活，说他怎么来到滨海，说他怎么查到那些事，说赵鼎和何琳怎么被判了刑。
说那本账，说周顺成，说马文远，说何勇。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红了。
“爸，那些害你的人，都付出了代价。你可以瞑目了。”
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墓碑旁边的松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林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放在墓碑前。
“这是你和周叔的照片。他一直留着。他是个好人，你当年没看错人。”
照片上的林远山在笑，年轻，意气风发。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爸，我走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牵着周雨的手，慢慢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回过头。
墓碑静静立在那里，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微微的光。
林辰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周雨握紧他的手，轻声问：“林辰，你还好吗？”
林辰点点头：“我没事。”
他是真的没事。
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好像终于落地了。
从桐城回来，林辰开始认真考虑周顺成的提议。
城南新区的开发，确实是个机会。政府投入很大，未来几年会是滨海的增长极。如果能拿下一块地，做点像样的项目，他的公司就能上一个台阶。
但他不想再单打独斗了。
他去找周顺成，两人谈了一下午，最后敲定合作方案——共同出资，共同开发，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周顺成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林总，你爸要是还在，咱们三个一起干，该多好。”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要是父亲还在，该多好。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能往前走。
项目启动那天，林辰和周顺成一起去参加了土地拍卖会。
竞拍很激烈，好几家公司在争。但林辰和周顺成早有准备，一路跟到最后，终于拿下了那块地。
签完合同出来，周顺成脸上笑开了花。
“林总，走，喝酒去！”
林辰笑了：“好。”
那天晚上，两人喝了不少。周顺成喝高了，开始说胡话，说他年轻时候怎么追周雨的妈妈，说他第一次见到林远山的时候怎么被他的气势震住，说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认识了林远山。
林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他把周顺成送回家，交给周雨的妈妈，然后自己开车往回走。
路过周雨家的时候，他停了车。
楼上的灯还亮着。
他掏出手机，给周雨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周雨很快回过来：“没。在画图。你呢？”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打字：“在你楼下。”
过了几秒，周雨的头像出现在窗口。她推开窗，探出头来，看见他的车，冲他挥了挥手。
林辰下了车，站在楼下，也冲她挥了挥手。
周雨笑了，喊：“上来吧！”
林辰走进楼里，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周雨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喝了不少吧？”
林辰点点头：“跟周叔喝的。”
周雨拉他进来，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林辰喝着水，看着她忙来忙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周雨忙完，坐到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林辰，今天顺利吗？”
林辰点点头：“挺顺利的。地拿下来了。”
周雨笑了：“那恭喜你。”
林辰揽着她的肩，低头看着她。
“周雨，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周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什么事？”
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们结婚吧。”
周雨愣住了。
她盯着他，眼睛里慢慢涌上一层水光。
“林辰，你说什么？”
林辰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我们结婚吧。”
周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林辰，你这个笨蛋……你怎么现在才说……”
林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怕你不同意。”
周雨抬起头，瞪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
林辰笑了，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就是同意了？”
周雨点点头，又扑进他怀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很远。
但林辰抱着她，心里很满。
很满。
三个月后，项目开工。
林辰和周顺成一起站在工地前，看着那些挖掘机和卡车来来往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周顺成拍拍他的肩膀。
“林总，好好干。以后这地方，会变成滨海最繁华的新区。”
林辰点点头。
他知道。
他会好好干。
为了自己，为了周雨，也为了父亲。
手机忽然响了。是周雨发来的消息。
“林辰，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他回了一条：“回来。等我。”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眼前的工地。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忙碌的机器上，泛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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