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江水一样，平静地流淌。
城南项目的进展比预期顺利，林辰的公司规模扩大了一倍，又招了不少新人。周雨的工作室也搬了新址，从文创园的小办公室搬到了一整层写字楼，员工从三个人变成了十几个。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林辰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说：“林总，有位老先生找您，没预约，但他说是您的故人。”
林辰愣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秘书摇摇头：“他没说，只说您见了就知道。”
林辰想了想，说：“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普通的夹克，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林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愣住了。
“马叔？”
马文远笑了，眼眶有些红。
“林总，好久不见。”
林辰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马叔，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马文远坐下，打量着林辰的办公室，感慨地说：“林总，你这办公室真气派。比上回见你的时候，又大了不少。”
林辰给他倒了杯茶，笑着问：“马叔，您怎么有空来滨海？桐城那边都安顿好了？”
马文远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安顿好了。我女婿的腿好了，又能干活了。我女儿在超市找了份工作，外孙也上小学了。一切都好。”
林辰听着，心里也替他高兴。
“那您这次来是……”
马文远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林辰。
“林总，这是十万块。上次你借我的，我来还你。”
林辰愣住了，看着那个信封，没伸手接。
“马叔，这钱我说过不用还的。”
马文远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
“林总，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但我在乎。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救了我女婿的命，让我跟女儿团聚，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着。这钱，你必须收下。”
林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文远把信封塞到他手里，握着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林总，你是个好人。我马文远这辈子，没遇见过几个好人。你是最好的那个。”
林辰握着那个信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马文远的时候，那个破旧的小区，那碗凉了的泡面，那个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机会的老人。
那时候的马文远，绝望，孤独，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现在，他眼里有了光。
“马叔，您女儿他们对您好吗？”林辰问。
马文远笑了，笑得很满足。
“好，都好。我女婿虽然腿伤了，但人勤快，在工地上看大门，能挣点钱。我女儿给我买了新衣服，非让我穿着，我说我一个老头子穿那么好干嘛，她不依。”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辰。
照片上是一家人——马文远坐在中间，旁边站着他女儿和女婿，前面蹲着一个小男孩，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这是您外孙？”
马文远点点头，满脸骄傲。
“上小学一年级了，学习可好了，老师总夸他。”
林辰把照片还给他，笑着说：“马叔，您现在可是享福了。”
马文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享福谈不上，就是心里踏实了。以前一个人躲着，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现在有家人了，有盼头了。”
他看着林辰，眼神真诚。
“林总，这都是你给的。要不是你，我还在那个破小区里吃泡面，不知道哪天就死在里头了。”
林辰摇摇头：“马叔，别这么说。是您自己救了您自己。那本账，您藏了二十年，是您的功劳。”
马文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总，那本账……后来用上了吗？”
林辰点点头，把后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鼎判了无期，何琳判了十五年，那些涉案的官员都进去了。
马文远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听到最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天有眼啊。”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马文远起身告辞。林辰送他下楼，一直送到门口。
马文远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林辰，欲言又止。
林辰问：“马叔，还有事？”
马文远犹豫了一下，说：“林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辰看着他：“您说。”
马文远慢慢说：“你爸的事，我听说了。那个何勇，虽然死了，但他欠你爸的，到底没还上。你……心里恨吗？”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恨了。”
马文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解。
林辰想了想，慢慢说：“马叔，以前我也觉得，恨一个人，就能让自己好过点。后来我发现，恨没用。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难受。”
他看着马文远，认真地说：“我爸死了二十年了。他要是活着，肯定不希望我活在仇恨里。”
马文远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林总，你是个明白人。”
他伸出手，握住林辰的手。
“林总，保重。以后有空，来桐城玩。我让我女儿给你做好吃的。”
林辰笑了：“好。一定去。”
马文远转身，慢慢走进人群里。
林辰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久久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马文远的时候，那个破旧的小区，那碗凉了的泡面。那时候的马文远，佝偻着背，眼神黯淡，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现在的马文远，背还是有点驼，但走路的步子稳了，眼神也亮了。
林辰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帮一个人，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让人满足。
他转身，走回公司。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给周雨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周雨很快回过来：“红烧肉！”
林辰笑了，打字：“好，我去接你。”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自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个正经的生意人。
他看着那个倒影，忽然笑了。
爸，你看到了吗？
我活成了你想让我成为的样子。
电梯到了，门打开。
林辰走出去，走进阳光里。
那天晚上，林辰去接周雨下班。
周雨的工作室在新办公楼里，装修得很现代，到处都是设计稿和样品。林辰走进去的时候，周雨正在跟员工讨论一个项目，看见他进来，眼睛弯起来。
“等我一下，马上好。”
林辰点点头，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设计杂志翻着。
过了一会儿，周雨忙完了，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
“走吧，去吃红烧肉。”
两人走出办公楼，往停车场走。路上，周雨问起马文远的事。
林辰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周雨听完，感慨地说：“马叔真不容易。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好日子了。”
林辰点点头。
周雨忽然看着他，问：“林辰，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辰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知道。你觉得呢？”
周雨认真地说：“我觉得是有人陪着。不管多难，有人陪着，就能走下去。”
林辰看着她，心里一暖。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我陪着你。”
周雨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说话算话。”
林辰点点头。
“说话算话。”
两人上了车，往周雨家开去。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到处都是一派繁华景象。
林辰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周雨。周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满足感。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有人陪，有事做，有盼头。
车停到周雨家楼下，两人下了车。周雨挽着他的胳膊，往楼里走。
走到门口，周雨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林辰，明天周末，我们去爬山吧？”
林辰愣了一下：“爬山？”
周雨点点头：“嗯，城北有座山，不高，但风景很好。我想去看看。”
林辰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笑了。
“好。明天去爬山。”
周雨高兴地亲了他一下，然后跑进楼里。
林辰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融入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
他开着车，心里很平静，很满足。
明天，去爬山。
后天，去工作。
大后天，继续过日子。
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和她一起。
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雨发来的消息。
“林辰，明天几点出发？”
林辰回过去：“八点。我来接你。”
周雨回了个开心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
“晚安。”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打字：
“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洒进来，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江边，背对着他。
他想走过去，但怎么都走不动。
父亲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然后挥挥手，转身走了。
林辰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只能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江水的尽头。
醒来的时候，枕边湿了一片。
林辰坐起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久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周雨。
“林辰，起床了吗？八点了！”
林辰回过神，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五分。
他笑了，回过去：“起了。马上到。”
洗漱完毕，他出了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周雨家开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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