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六岁那年，林辰带他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城西的老街区，那条藏着私房菜馆的老巷子。
林辰把车停在巷口，牵着远远的手往里走。远远东张西望，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好奇。
“爸爸，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林辰说：“见一个人。”
远远眨眨眼睛：“谁呀？”
林辰想了想，说：“一个老朋友，也是你爷爷的老朋友。”
远远不太懂爷爷是什么概念。他没见过爷爷，只知道爸爸的爸爸很早就不在了。
巷子很深，走到尽头，是那家私房菜馆。还是那个门脸，还是那盏红灯笼。林辰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指了指楼上。
三楼竹字号包间。
门推开，周顺成已经在里面了。
他比几年前老了些，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看见林辰进来，笑着站起来。
“林总，来了。这是远远吧？长这么大了。”
远远有点认生，躲在林辰身后，露出半个脑袋。
林辰把他拉到前面，说：“远远，叫周爷爷。”
远远小声叫了一声：“周爷爷。”
周顺成笑得眼睛眯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到远远手里。
“乖，拿着买糖吃。”
远远看了看林辰，林辰点点头，他才收下，小声说：“谢谢周爷爷。”
周顺成摸摸他的头，感慨地说：“这孩子，长得像你，也像你爸。眉眼一模一样。”
林辰笑了笑，带着远远坐下。
菜是周顺成提前点的，都是这家馆子的拿手菜。远远吃得开心，小嘴塞得满满的。林辰和周顺成边吃边聊，说些过去的事，说些现在的事。
说到最后，周顺成忽然问：“你爸的墓，还经常去吗？”
林辰点点头：“每年清明都去。带着远远。”
周顺成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去的时候，叫我一声。我也想去看看他。”
林辰看着他，点点头。
“好。”
吃完饭，两人在巷口告别。
周顺成握着林辰的手，久久不放。
“林总，好好过日子。你爸在天上看着呢。”
林辰点点头：“周叔，您也保重。”
周顺成拍拍他的手，上了车。
车开远了，林辰还站在巷口看着。
远远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问：“爸爸，周爷爷是你爸爸的朋友吗？”
林辰低头看着他，说：“对。是你爷爷最好的朋友。”
远远想了想，又问：“爷爷是什么样的？”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他爱笑，爱交朋友，做生意很厉害。可惜爸爸很小的时候，他就走了。”
远远眨眨眼睛，好像不太懂，但没再问。
回家的路上，远远忽然说：“爸爸，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有好多朋友。”
林辰笑了，摸摸他的头。
“会的。”
那天晚上，远远睡着后，林辰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在笑，年轻，意气风发。
爸，你看到了吗？
远远长这么大了。
他长得像我，也像你。
他会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远远七岁那年，上了小学。
开学第一天，林辰和周雨一起送他。远远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回过头来冲他们挥手。
“爸爸妈妈再见！”
林辰看着他走进校门，忽然想起三年前送他去幼儿园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那么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现在，他已经是小学生了。
周雨在旁边轻声说：“时间真快。”
林辰点点头。
是啊，时间真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孩子就长大了。
那天晚上，林辰翻出以前的相册，一张一张看。
有远远刚出生时的照片，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有一岁生日时的照片，脸上糊着奶油，笑得露出两颗小牙。有三岁上幼儿园时的照片，背着大书包，雄赳赳气昂昂。
他看着那些照片，嘴角一直带着笑。
周雨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看什么呢？”
林辰说：“看远远。”
周雨靠在他肩上，也看着那些照片。
“他长得真快。”
林辰点点头。
“是啊。”
两人翻着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旧照片。
林远山和周顺成的合影，摄于1995年春。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雨，我想把这张照片放大，挂在家里。”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第二天，林辰就去把照片放大了，装裱起来，挂在客厅的墙上。
远远放学回来，看见那张照片，问：“爸爸，这是谁？”
林辰指着照片上的人，说：“这是你爷爷。这是周爷爷。”
远远看了半天，说：“爷爷长得好帅。”
林辰笑了，摸摸他的头。
“对，很帅。”
远远又问：“爷爷会一直看着我们吗？”
林辰想了想，说：“会。他在天上看着我们。”
远远点点头，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跑去跟团团玩了。
林辰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爸，你看到了吗？
这是我家。
这是你孙子。
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