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去省城上学以后，家里彻底安静了。
周雨有时候会站在两个孩子的房间门口发呆，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书桌和床铺。小橘子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整天窝在沙发上睡觉，偶尔醒来，也会茫然地四处看看，好像在找什么。
林辰知道，她是在找远远和念安。
孩子们小时候，小橘子跟着他们满屋跑。现在，他们都走了。
那天晚上，周雨忽然说：“林辰，咱们养只小狗吧？”
林辰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养狗？”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安静了。有个小东西，热闹点。”
林辰想了想，点点头。
“好。”
于是家里多了一只小柯基，黄白相间的毛，短短的腿，圆滚滚的身子。周雨给它取名叫“元宝”，因为希望它给家里带来好运。
元宝来了以后，家里果然热闹了。它精力旺盛，满屋乱跑，把拖鞋叼得到处都是。小橘子被它烦得不行，每次它凑过来，就抬起爪子拍它的头。
周雨每天忙着给元宝喂食、遛弯、收拾它闯的祸，脸上却总是带着笑。
林辰看着她，心里明白。
她是想转移注意力。
不想总想着孩子们不在家。
远远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一个月才能打一次视频。念安倒是经常练习，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给他们发消息，说说学校的事。
周雨每次都第一时间回，问这问那，比当年对远远还上心。
林辰有时候笑她：“你对念安比远远还黏。”
周雨白他一眼：“女儿嘛，不一样。”
林辰笑着摇头，没跟她争。
其实他也想孩子们。
只是不说罢了。
那年春节，远远和念安都回来了。
远远带着苏晚，正式介绍给家里人。念安也回来了，长高了不少，剪了短发，看起来更精神了。
年夜饭是周雨和念安一起做的。念安学会做饭了，炒的菜还挺像回事。周雨在旁边指导，脸上带着骄傲的笑。
远远和苏晚在客厅陪林辰聊天。苏晚已经不像第一次来时那么拘谨了，话也多了些。她讲起工作室的事，林辰听着，偶尔问几句。
元宝在屋里跑来跑去，对每个人都很热情。小橘子难得从窝里出来，蹒跚着走到远远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远远弯腰摸摸它的头，眼眶有点红。
“小橘子老了。”
林辰点点头。
“十七年了。”
远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小时候，它天天跟着我。”
林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老猫。
是啊，十七年了。
小橘子陪他们度过了这么多年。
见证了这个家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又变成六个人。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周雨举起酒杯，笑着说：“今年人最齐。来，干杯。”
大家举起杯，一饮而尽。
念安在旁边，忽然问：“爸爸，明年我们还能这样吗？”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每年都能。”
念安眨眨眼睛，认真地说：“那咱们要一直这样。”
林辰点点头。
“好。一直这样。”
那天晚上，远远来找林辰，说有话说。
父子俩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远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爸，我想跟苏晚求婚。”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定了？”
远远点点头，脸上带着点紧张。
“我想让她成为咱们家的人。”
林辰看着他，看着儿子眼里的认真和期待，心里忽然很欣慰。
“那就去做。好好对她。”
远远点点头。
“爸，你当年跟妈求婚的时候，紧张吗？”
林辰想了想，说：“紧张。但更多的是高兴。”
远远看着他。
林辰慢慢说：“因为你知道，那个人就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紧张归紧张，心里是踏实的。”
远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懂。”
林辰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我和你妈等着喝媳妇茶。”
远远笑了。
那年夏天，远远和苏晚结婚了。
婚礼办在省城，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亲戚朋友。
林辰和周雨提前两天过去帮忙。周雨忙里忙外，操持着各种琐事，比当年自己结婚还上心。林辰负责接待客人，跟周顺成他们聊天。
周顺成也来了，虽然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但精神头还好。他拉着林辰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当年的事，说着林远山，说着那些年的风风雨雨。
林辰听着，眼眶有些热。
婚礼那天，远远穿着西装，苏晚穿着白纱，站在台上，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林辰坐在台下，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满。
儿子长大了。
成家了。
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了。
周雨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林辰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念安也哭了，但还偷偷用手机拍照，说要发给同学看。
老K在那边起哄，让新郎新娘亲一个。
场面热闹极了。
晚上，宾客散去。
林辰和周雨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远和苏晚上车。
远远摇下车窗，冲他们挥手。
“爸，妈，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林辰点点头。
“好好的。”
远远笑了，点点头。
车开走了。
林辰和周雨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周雨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咱们儿子，真的长大了。”
林辰揽着她，点点头。
“是啊。”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辰，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林辰想了想，说：“值。”
周雨点点头，靠得更紧了些。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气息。
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
他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念安高三那年，说要考省城的大学。
林辰问她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离你们近，又能陪哥哥嫂子。”
林辰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女儿长大了，懂得为别人着想了。
高考那几天，林辰和周雨都没去考场外等。念安说不用，说他们去了她反而紧张。林辰理解，就在家里等着。
成绩出来那天，念安打电话回来。
“爸爸，够了。省城的大学，我考上了。”
林辰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好，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爸，你孙女也考上大学了。
你看到了吗？
念安的升学宴，林辰又办了一场。
还是那些人，周顺成一家，老K，马文远，远远和苏晚也特意从省城回来。
马文远年纪也大了，走路要拄拐杖，但精神头还好。他拉着念安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念安听着，笑着点头。
老K还是那么能闹，带着一帮人灌酒，非要让林辰喝。
林辰笑着应付，没喝太多。
远远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爸，你老了。”
林辰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
“有吗？”
远远点点头，笑着说：“有白头发了。”
林辰笑了。
“那当然，你都快当爹了，我能不老吗？”
苏晚在旁边，脸红了红。
周雨眼睛一亮，凑过去问：“有消息了？”
苏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刚查出来，两个月了。”
周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苏晚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注意事项。
林辰看着她们，心里忽然很满。
要当爷爷了。
时间过得真快。
那天晚上，林辰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星星很亮。
最亮的那颗，还是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父亲。
爸，你看到了吗？
我有孙子了。
咱们林家，有后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就那么坐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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