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远十岁那年,林辰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顺辰集团交给了远远。
交接仪式很简单,就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没有大张旗鼓,只请了几个核心高管和多年的老友。
林辰站在台上,看着坐在下面的儿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二十五年了。
从那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到如今这家资产数十亿的公司,他用了二十五年。
远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坐在第一排,表情有些紧张。他旁边是苏晚,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着什么。
林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顺辰集团的总经理,由林远接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
远远站起来,向众人鞠躬,然后走上台,站在林辰身边。
林辰看着他,笑了笑。
“以后就看你的了。”
远远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爸,你放心。”
林辰拍拍他的肩膀,把象征着公司权柄的那枚印章,交到他手里。
掌声再次响起。
老K在下面喊:“林总,你可算是退休了!以后天天钓鱼去吧!”
大家都笑了。
交接仪式结束后,林辰一个人在公司里转了转。
走过那些熟悉的走廊,看过那些熟悉的办公室。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处理过无数个难题,也见证过无数个成功。
现在,要离开了。
他站在自己曾经的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样子。
那时候,公司还很小,只有十几个人。他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恨不得睡在办公室里。
现在,公司有上千人了,业务遍布全省。
时间过得真快。
手机响了,是周雨。
“林辰,忙完了吗?回家吃饭了。”
林辰笑了。
“好,马上回。”
退休以后,林辰的生活节奏彻底慢了下来。
每天早起,和周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吃了早饭,就去公园遛弯,跟一帮老头老太太下棋聊天。中午睡个午觉,下午看看书,或者捣鼓捣鼓院子里的花。
周雨笑他,说比上班还忙。
林辰说,这叫充实。
念远周末经常来,缠着他讲故事。林辰就给他讲当年的事——怎么一个人来滨海,怎么跟赵鼎斗,怎么认识他奶奶,怎么有了他爸爸。
念远听得入迷,每次都要问很多问题。
“爷爷,那个赵鼎后来怎么样了?”
“判了无期,在里头待着呢。”
“爷爷,你怕不怕?”
“怕。但怕也得做。”
念远眨眨眼睛,似懂非懂。
林辰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念安也经常回来,带着她的男朋友。那小伙子是个老实人,对念安很好,林辰和周雨都挺满意。
远远和苏晚每个周末都带着两个孩子来吃饭。念远和妹妹在院子里疯跑,小元宝跟着他们,汪汪叫。小橘子不在了,但那只老猫的记忆,还留在每个人心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
林辰看着这一大桌子人,心里很满。
那年秋天,周顺成走了。
八十七岁,算是喜丧。
林辰去送了他最后一程。灵堂里摆满了花圈,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周顺成的儿子女儿守在灵前,眼眶红红的。
林辰站在灵前,看着那张遗像,心里忽然有些空。
周顺成是他的长辈,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朋友。
这些年,如果没有他,自己走不到今天。
他点上三炷香,鞠了三个躬。
“周叔,一路走好。”
回去的路上,周雨问他:“难过吗?”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点。”
周雨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林辰看着窗外,忽然说:“周雨,咱们以后,也要好好的。”
周雨点点头。
“好。”
那一年,马文远也走了。
他是在桐城老家走的,走得很安详。他女儿打电话来报丧的时候,林辰正在院子里浇花。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马文远。
那个在破旧小区里吃泡面的老人,那个藏了二十年账本的人,那个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女儿的人。
他也走了。
林辰去桐城参加了葬礼。马文远的女儿拉着他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林总,我爸临走前还念叨你,说你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林辰拍拍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葬礼结束后,他一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
想起第一次见马文远的情景,想起那个破旧的小区,那碗凉了的泡面,那个眼神黯淡的老人。
后来,他眼里有了光。
这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林辰忽然想,人这一辈子,到底什么最重要。
钱?权?名?
都不是。
是那些你帮过的人,和那些帮过你的人。
是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是你留下的痕迹。
那年冬天,老K也说要退休了。
他的安保公司做得挺好,儿子也长大了,能接班了。老K来找林辰喝酒,两人喝到半夜,说了很多话。
老K喝多了,拉着林辰的手,絮絮叨叨。
“林总,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你。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可能早就在里头蹲着了。”
林辰拍拍他的肩膀。
“是你自己有本事。”
老K摇摇头,眼眶红了。
“林总,我敬你。”
两人干了杯。
那天晚上,老K被儿子接走了。林辰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年,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老了。
自己也老了。
回到屋里,周雨还没睡,正在等他。
“老K走了?”
林辰点点头。
周雨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林辰,你说,咱们还能在一起多少年?”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很多年。”
周雨笑了,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抱着,在安静的客厅里,在窗外偶尔传来的夜声里。
很久很久。
那年春节,一家人又聚在一起。
远远带着苏晚和两个孩子,念安带着男朋友,热热闹闹坐了一大桌。
周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忙里忙外,脸上带着笑。念安和苏晚在厨房帮忙,念远带着妹妹在院子里放烟花。
林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满。
远远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爸,想什么呢?”
林辰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
远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热闹的一屋子人,也笑了。
“是啊,挺好。”
林辰忽然想起什么,问:“远远,你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带你去公园吗?”
远远点点头。
“记得。你教我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跑得满头大汗。”
林辰笑了。
“那时候你刚学会,骑得歪歪扭扭的。”
远远也笑了。
“后来你松手了,我不知道,还以为你扶着呢。骑出去好远才发现,吓得差点摔倒。”
林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那个骑自行车都害怕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是一个父亲,一个公司的掌舵人了。
“远远。”他忽然开口。
远远看着他。
林辰认真地说:“你做得很好。爸爸为你骄傲。”
远远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他伸出手,握住林辰的手。
“爸,是你教得好。”
父子俩握着手,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那边,念安在喊:“爸,哥,吃饭了!”
林辰站起来,拍拍远远的肩膀。
“走吧,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起酒杯。
周雨笑着说:“来,干杯,祝咱们家越来越好。”
大家笑着,一饮而尽。
窗外,烟花绽放。
屋里,热气腾腾。
林辰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这就是他的一生。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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