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八十八岁那年，已经很少出门了。
不是走不动，是周雨不让。她总说外面风大、太阳晒、路滑，有一万个理由不让他出去。林辰知道她是担心，也就不争了，每天就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看看花。
那天早上，阳光特别好。
林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周雨在旁边侍弄她那些花，拿着小铲子松土，嘴里念叨着这盆该浇水了，那盆该施肥了。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笑了。
快七十年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快七十年了。
那时候周雨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送文件到周顺成公司，看见他吓得不敢说话。现在她已经满头白发，背也驼了，动作也慢了，但在他眼里，还是那个样子。
“看什么呢？”周雨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林辰笑了笑：“看你。”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红，八十六岁的老太太，还会脸红。
“老不正经。”她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弄花。
林辰笑得更开心了。
远远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也老了，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他把茶递给林辰一杯，又递给周雨一杯，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爸，妈，念远说他下午过来，带女朋友来给你们看看。”
林辰眼睛一亮：“女朋友？那小子终于有女朋友了？”
远远笑了：“有了。谈了大半年了，今天带来给你们过目。”
周雨赶紧放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得准备准备，晚上留他们吃饭。我让苏晚多买点菜。”
林辰说：“你坐着吧，让苏晚忙去。”
周雨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大事。”
林辰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念远带着女朋友来了。
那姑娘姓陈，叫陈雨薇，长得清清秀秀的，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周雨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喜欢的不得了。
林辰坐在旁边，观察着这个姑娘。
她看念远的眼神，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
当年周雨看他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他心里有了数。
吃完饭，送走他们，周雨拉着林辰说个不停。
“那姑娘不错，有礼貌，懂事，长得也好看。念远眼光不错。”
林辰点点头。
“是挺好。”
周雨想了想，又问：“你说他们能成吗？”
林辰笑了。
“能成不能成，是他们的事。咱们看着就好。”
周雨点点头，但脸上还是带着期待的笑。
那天晚上，林辰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周雨在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一个人来滨海，想起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想起周顺成，想起马文远，想起那些已经走远的人。
也想起远远出生的时候，想起念安出生的时候，想起念远出生的时候。
一转眼，念远都要结婚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侧过身，看着周雨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周雨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辰笑了，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就这样，一辈子。
就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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