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远回来,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远远进门的时候,就听见客厅里传来钢琴声。是肖邦的曲子,念远从小弹到大的一首,闭着眼睛都能弹。但每一次听,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好听一些。那些音符里多了些东西,是阅历,是沉淀,是岁月打磨出来的质感。
换了鞋走进去,念远正坐在钢琴前弹琴。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侧脸被落地灯的光照着,轮廓分明,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怀远坐在旁边,托着腮听,听得入了神。这孩子十一岁了,对什么都好奇,尤其喜欢听爸爸弹琴。他小时候念远在家的时候,就喜欢趴在琴边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苏晚坐在沙发上织围巾,嘴角带着笑。
远远没有打扰,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
曲子结束,念远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
“爸,回来了?”
远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弹得不错。”
念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还行吧,好久没练了,手生。”
远远看着他。瘦了,下巴尖了些,但精神还好。眼睛亮亮的,跟小时候一样。
“乐团不忙?”远远问。
念远说:“最近在排新曲子,我请了几天假,回来看看。”
苏晚在旁边插嘴:“他说要住一个星期呢。”
远远点点头,没说什么。
怀远跑过来,拉着念远的手。
“爸爸,你教我弹那首曲子吧,就是刚才那个。”
念远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好。明天教你。”
怀远高兴了,跑去跟奶奶报喜。
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酸。念远在省城,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怀远想爸爸,他看得出来。每次念远回来,怀远都高兴得不行,跟前跟后的。念远走了,他就蔫好几天。
但他不能说什么。当初是他同意念远学音乐的,也是他支持念远去省城发展的。路是念远自己选的,他只能支持。
那天晚上,念远来找远远。
父子俩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夜景。
念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远远看着他。
“什么事?”
念远犹豫了一下,说:“乐团有个机会,去欧洲交流演出,要去半年。”
远远愣住了。
半年。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远远沉默着,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念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爸,你要是不想让我去……”
“去。”远远打断他,“为什么不去?机会难得。”
念远看着他,有些意外。
“爸,你不反对?”
远远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星海。
“念远,爸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外面闯。但你爷爷一个人在滨海,我得守着他,守着这个家。后来你爷爷支持我出去,我又不想走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儿子。
“你不一样。你有本事,有梦想,有机会。爸不想拦你。”
念远听着,眼眶有些红。
“爸,可是怀远……”
远远说:“怀远有我呢。你奶奶也在。你放心去。”
念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阳台上的桂花开了,香气淡淡的。
“爸,谢谢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远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什么。好好干,别给中国人丢脸。”
念远也笑了,点点头。
那天晚上,远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苏晚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念远跟你说了?”
远远点点头。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你同意了?”
远远点点头。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舍得?”
远远想了想,说:“舍不得。但孩子有孩子的路。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不让他走。”
苏晚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远远看着远处的夜空,忽然想起父亲。
当年他决定留在滨海,不去外地发展的时候,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孩子有孩子的路。”
现在,轮到他说这句话了。
“苏晚。”他忽然开口。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远远慢慢说:“等念远走了,咱们去看看爸妈吧。好久没去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我准备点东西,带上怀远一起去。”
远远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夜很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但他们的灯,还亮着。
三天后,孙德明的电话来了。
“林总,你的方案,我同意了。五五开。但有个条件。”
远远握着手机,心里松了口气,但声音还是很稳。
“孙总请说。”
孙德明说:“商业综合体的设计,要由恒隆的团队主导。顺辰配合。”
远远想了想,说:“可以。但恒隆的设计方案,要经过顺辰的审核。双方确认后,不能再随意变更。”
孙德明在电话那头笑了。
“林总,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精了。”
远远也笑了。
“孙总,彼此彼此。”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让法务拟合同,下周一签。”
“好。”
挂了电话,远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高楼大厦上,泛着金色的光。
第一仗,赢了。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看着全家福里的父亲。
爸,你看到了吗?
我没给你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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