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底。
滨海新城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孙德明说话算话,魏副总不再挑刺了,恒隆的团队跟顺辰的员工配合得不错,偶尔有小摩擦,但都能很快解决。刘副总私下跟远远说,魏副总这个人,其实不难相处,就是太较真,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远远听了,笑了笑,说较真是好事,就怕他不较真。
省城的合作,孙德明考虑了一个多月,终于给了答复。他同意跟顺辰联合进军省城市场,但要求在合作项目中占主导地位。远远没有犹豫,答应了。他知道,要让孙德明真心实意地跟顺辰合作,得给他足够的空间。主导地位,就是空间。
合同签了之后,孙德明请远远吃饭。是在他自己的会所里,还是那间书房,但气氛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交锋,就是两个生意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孙德明那天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他说了很多过去的事——在鼎盛的日子,赵鼎倒台后的艰难,自己一个人打拼的辛苦。说到最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林总,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远远想了想,说:“图个心安。”
孙德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心安……你爸也说过类似的话。”
远远看着他。
孙德明说:“有一次,赵总跟你爸谈项目,谈崩了。赵总气得不行,说林辰这个人太倔,什么都要争。你爸说了一句——我不是争,我是图个心安。该是我的,我要拿。不该是我的,我不碰。”
远远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
“我爸那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
孙德明点点头,端起酒杯,敬了远远一杯。
“林总,你爸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远远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远远回到家,苏晚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喝酒了?”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远远点点头,坐到沙发上。
苏晚去厨房给他倒了杯蜂蜜水,递过来。远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甜的。
“跟孙德明喝的?”苏晚在他旁边坐下。
远远点点头。
苏晚没问谈了什么,只是靠在他肩上。
远远揽着她,忽然说:“苏晚,我今天跟孙德明喝酒的时候,忽然想我爸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想他什么?”
远远想了想,说:“想他一个人扛着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他说话。”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有你妈呢。你妈一直陪着他。”
远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很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但他家的灯,还亮着。
念远从欧洲寄来了第二封信。
这次是明信片,正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古老的音乐厅,金碧辉煌的,穹顶上画着精美的壁画。背面是念远密密麻麻的小字。
“爸,这是维也纳金色大厅。我昨天在这里听了一场音乐会,是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奏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太好听了,我听得眼泪都流下来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在这里弹一次琴。”
远远把那张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维也纳金色大厅。
他在地图上查过,离滨海八千多公里。
八千多公里。儿子在那么远的地方,追逐着他的梦想。
远远把明信片收进抽屉里,跟念远的第一封信放在一起。
抽屉快满了。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城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船缓缓移动,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念远在八千公里外弹琴,孙德明开始叫他“合作伙伴”,怀远的数学成绩从六十分涨到了八十分。
日子在往前走,一点一点地,不急不慢地。
就像那条江。
就像那些灯火。
远远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城市,心里忽然很平静。
爸,一切都好。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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