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滨海人讲究这天剃头,说是“剃龙头,好兆头”。远远一大早起来,就带着怀远去了巷口的老理发店。理发店开了几十年了,师傅姓陈,从年轻小伙干到了花甲之年,手艺没得说,就是速度慢,剃一个头要半个多钟头。
店里已经排了好几个人,都是街坊邻居。看见远远进来,纷纷打招呼。“林总,过年好!”“林总,带孙子来剃头啊?”
远远笑着应了,找了个位置坐下。怀远坐在他旁边,看着墙上那些老式的发型海报,眼睛瞪得圆圆的。海报上的明星他一个都不认识,都是几十年前的,发型现在看起来有点好笑。
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陈师傅给怀远围上白布,问他想要什么发型。怀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短一点就行。”陈师傅笑了,操起推子开始剃。
远远坐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带他来这家店剃头。那时候陈师傅还年轻,手很快,刷刷刷就剃完了。父亲坐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一边看一边等。剃完了,父亲会摸摸他的头,说“精神了”。
“爷爷,你想什么呢?”怀远从镜子里看着他。
远远回过神,笑了笑。“想你太爷爷呢。”
怀远眨眨眼睛。“太爷爷也来这里剃头吗?”
远远点点头。“来。太爷爷跟你一样,喜欢短一点。”
怀远笑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半长的头发,又看了看陈师傅手里的推子,有点紧张。“别给我剃太短了。”
陈师傅哈哈笑了。“放心,给你留点。”
剃完头,远远也剃了一个。陈师傅给他剃的时候,忽然说:“林总,你爸当年也喜欢这个发型。每次来都说‘老样子’,剃了一辈子。”
远远从镜子里看着他。“陈师傅,你还记得我爸?”
陈师傅笑了。“怎么不记得?林总那个人,不爱说话,但每次来都带着你。你坐在那边等,他就看报纸。剃完了,他摸摸你的头,说‘精神了’。几十年了,我还记得。”
远远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忽然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父亲走了快十年了。
从理发店出来,怀远摸着新剃的头,觉得凉飕飕的。远远给他把帽子戴上,他扯下来,说不好看。远远又给他戴上,说别感冒了。怀远不情不愿地戴着,一路走一路偷偷往下扯。
回到家,苏晚正在收拾屋子。看见他们回来,笑了。“精神了,都精神了。”
远远摸了摸自己的头,笑了。
下午,远远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念远打来的。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爸,我定了机票。下个月十五号回来。”
远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不到四十天。
“好。”他说,“到时候我去接你。”
念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远远没理他。“几点到?”
念远说了航班号和时间。远远拿笔记下来,放在桌上。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苏晚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在发呆。“怎么了?”
远远把纸条递给她。苏晚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子红了。
“要回来了?”
远远点点头。“下个月十五。”
苏晚擦了擦眼角,转身回厨房。“我去买菜,多买点他爱吃的。”
远远笑了。“还有一个多月呢,急什么。”
苏晚不听,已经开始列菜单了。
远远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干净了,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桂花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春天真的要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远远觉得过得特别慢。
每天早上起来,他都会在日历上划掉一天。看着那一个个被划掉的日子,心里既着急又踏实。着急的是日子过得太慢,踏实的是念远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苏晚比他更着急。她已经开始准备念远回来的东西了——把他房间里的被褥重新晒了,把他喜欢的菜一样一样列出来,连他小时候爱吃的零食都买好了,满满当当塞了一抽屉。
远远笑她太着急,她不理,继续忙她的。
怀远也很兴奋,天天问爸爸还有几天回来。远远告诉他还有多少天,他就掰着指头数,数着数着就乱了,又从头数。
“爷爷,爸爸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
远远说:“会。”
怀远又问:“什么礼物?”
远远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怀远不满意这个答案,跑去问苏晚。苏晚说:“肯定是你喜欢的。”怀远更着急了,恨不得明天就是十五号。
远远看着怀远跑来跑去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等父亲回家的情景。那时候父亲经常出差,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东西。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书,有时候只是一包当地的糖果。但他不在乎带什么,他在乎的是父亲回来了。
那种等待的心情,跟怀远现在一样。
十五号那天,远远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苏晚也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远远看了看表。“四点半。”
苏晚翻了个身。“还早呢,再睡会儿。”
远远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干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坐在客厅里等天亮。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路灯灭了,鸟开始叫了。远远看着那些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就像很多年前,父亲出差回来那天,他坐在窗前等了一下午。那时候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到,就一直坐着等,从天亮等到天黑。
现在他知道念远下午三点到,但还是想早点起来。
吃过早饭,远远把车擦了一遍。其实不脏,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怀远在旁边帮忙,拿着抹布东擦一下西擦一下,越帮越忙。
“爷爷,爸爸坐的飞机会不会很大?”
远远说:“很大。能坐好几百人。”
怀远想象着那个画面,嘴巴张得圆圆的。
下午两点,远远带着怀远出发去机场。苏晚本来也想去的,但远远说机场人多,让她在家等着。苏晚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临走前又叮嘱了好几遍,让他开车小心。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机场。远远把车停好,牵着怀远的手往到达大厅走。怀远兴奋得不行,一路蹦蹦跳跳的,差点摔了一跤。
到达大厅里人很多,都是来接机的。远远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站着,怀远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爷爷,爸爸的飞机到了吗?”
远远看了看大屏幕。从欧洲来的航班,显示“到达”。
“到了。”
怀远踮着脚往前看,什么都看不到。远远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怀远高兴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到处张望。
出口处开始有人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怀远在上面喊:“爷爷,爸爸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远远说:“别急,快了。”
人流渐渐稀疏了。远远开始有些着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他正准备打电话,怀远忽然喊起来。
“爸爸!爸爸!我看见爸爸了!”
远远顺着怀远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出口走出来。念远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那件远远买给他的夹克,拖着行李箱,正四处张望。
怀远从远远脖子上滑下来,朝念远跑过去。“爸爸!”
念远看见儿子,行李箱一扔,蹲下来接住他。怀远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念远抱着他,眼眶红了。“想爸爸了?”
怀远点点头,把脸埋在念远肩上,不肯抬起来。
远远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念远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爸,我回来了。”
远远看着他,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半年不见,他老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跟小时候一样。
远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走,回家。你妈做了好多菜,等你呢。”
念远点点头,一手牵着怀远,一手拖着行李箱,跟着远远往外走。
上了车,怀远坐在念远旁边,拉着他的手不放,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半年的事。说堆了雪人叫“小橘子”,说太爷爷的办公室好大,说爷爷教他下象棋了,说他数学考了八十分。念远听着,笑着,偶尔问几句。
远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远远远远就看见苏晚站在楼下等着。她穿着那件最喜欢的蓝色碎花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扶着单元门,探着头往这边看。
车停稳,念远推门下来。
“妈!”
苏晚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念远握住她的手。“没瘦,还胖了呢。”
苏晚不信,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天冷了有没有加衣服?”
念远一一回答,耐心得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怀远在旁边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骄傲。好像在说,看,这是我爸爸。
苏晚拉着念远的手往楼里走。“走,回家。妈给你做了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念远笑了。“妈,我还没吃饭呢,就等着这一顿。”
苏晚高兴了,拉着他的手走得飞快,念远在后面跟着,怀远跑在前面,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楼。
远远站在楼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跟着走进楼里。
门开着,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苏晚在厨房里忙活,念远在旁边帮忙,怀远在客厅里摆碗筷。
远远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
苏晚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远远笑了,去洗了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念远说了很多在欧洲的事——排练的辛苦,演出的兴奋,那些古老的音乐厅,那些热情的观众。怀远听得入迷,筷子都忘了动。苏晚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
远远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心里很满。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春天真的来了。念远回来了。这个家,又圆了。
(六十八章至七十五章完,后续章节待续)
七十六章 春深
念远回来以后,家里的日子像春天的河水一样,慢慢地、稳稳地流淌着。每天早上,远远出门上班的时候,念远还没起。他在欧洲待了半年,时差倒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苏晚心疼他,说让孩子多睡会儿,别吵他。远远就不吵他,轻手轻脚地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一眼——念远睡在客房里,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他蜷在被子里的身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怀远最高兴。爸爸回来了,他的世界又完整了。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客房,趴在念远床上,絮絮叨叨说学校的事。念远有时候在练琴,怀远就坐在旁边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小猫。
远远有时候提前回来,站在门口听一会儿。琴声从屋里飘出来,是肖邦的曲子,念远从小就弹的那首。但跟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些东西,是阅历,是沉淀,是那些年在外面见过的人、走过的路、听过的风。远远听不太懂,但他觉得好听。他想起父亲,父亲也听不太懂,但每次念远弹琴,他都会坐在旁边听,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苏晚在厨房里忙活,听见琴声就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这孩子,一回来就弹,也不嫌累。”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活计明显轻快了许多,择菜的时候都跟着琴声的节奏,一抖一抖的。
念远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一家人去给林辰和周雨扫墓。
桐城的公墓在半山腰,远远把车停在下面,一家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念远走在最前面,怀远拉着他的手,一级一级数着台阶。苏晚走在中间,远远走在最后。
春天的山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泥土、青草、野花混在一起,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阶两边的松树长高了不少,枝叶伸出来,遮住了一部分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到了墓前,远远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面。是白色的雏菊,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花,素净,不张扬。念远站得笔直,鞠了三个躬。怀远学着爸爸的样子,也鞠了三个躬,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认真的样子。
苏晚站在旁边,轻声说:“爸,妈,念远回来了。他在欧洲好好的,你们放心。”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念远蹲下来,把墓碑前的落叶捡干净。他做得很仔细,一片一片地捡,连缝隙里的都不放过。远远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来扫墓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太爷爷的墓前,把落叶一片一片捡干净。
“爸,我在欧洲的时候,经常想起爷爷。”念远忽然说。
远远愣了一下。
念远没有回头,继续捡着落叶。“有一次在维也纳演出的间隙,我一个人坐在音乐厅里,忽然想起爷爷。想起他听我弹琴的样子,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那时候我就想,要是爷爷能听见我弹琴就好了。”
远远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念远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爸,爷爷听不见我弹琴了。但我知道,他在天上看着。你教过我的。”
远远点点头,没说话。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下山的时候,怀远跑在前面,念远在后面追他。父子俩的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苏晚挽着远远的胳膊,慢慢走在后面。
“远远,你爸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很高兴。”
远远点点头。“我知道。”
回到家,苏晚去厨房准备晚饭。念远在客厅里陪怀远下棋,怀远刚学会走子,水平很差,但兴致很高,每走一步都要问“爸爸我走得对不对”。念远耐心地教着,不急不躁,像当年远远教他一样。
远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他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第一页是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中山装,站在顺辰集团的老楼前,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很直。第二页是母亲抱着小时候的他,站在老宅的院子里,身后是那棵桂花树,那时候还小,还没长过墙头。第三页是全家福,他和念安还小,父亲母亲坐在前面,一家人笑得都很开心。
翻到后面,是念远小时候的照片。骑着木马,咧着嘴笑,露出两颗门牙。再往后,是念远在弹钢琴的照片,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面,小手指在琴键上按着,认认真真的。那是父亲拍的,他站在旁边,眯着眼睛看。
远远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门被敲了两下,念远探进半个身子。“爸,吃饭了。”
远远回过神,把相册合上。“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念远。”
念远看着他。
远远想了想,说:“吃完饭,把你那些曲子弹给爷爷听听。用那架旧钢琴。”
念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那架旧钢琴是父亲买给念远的,已经好几十年了,音不太准了,但念远一直舍不得扔。他说那是爷爷留给他的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吃完饭,念远坐到钢琴前。怀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腮等着。苏晚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坐到沙发上。远远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
念远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音符一个一个地流出来。是肖邦的曲子,升C小调夜曲, melancholic的,温柔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远远闭上眼睛。他看见父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他看见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嘴角带着笑。他看见念远小时候,小手指在琴键上按着,认认真真的。他看见那些已经走远的人,一个一个地回来,坐在这个屋子里,听这首曲子。
曲子结束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怀远小声说:“爸爸,好好听。”
念远摸摸他的头,笑了。
苏晚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但笑着说:“弹得好。你爷爷要是听见了,一定很高兴。”
念远点点头,没说话。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父亲,远远冲他笑了笑。
那天晚上,远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
他的家在这里。在这盏灯下面。有苏晚,有念远,有怀远,有那些已经走远但一直住在心里的人。
他掏出那枚“辰”字印章,握在手心里。冰凉的,但握久了就有了温度。
爸,念远回来了。他弹了一首曲子,很好听。你听见了吗?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春天夜晚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远远把印章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回屋里。苏晚已经睡了,念远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翻书的声音。怀远的房间门虚掩着,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踢到了一边。
远远走进去,帮他把被子盖好。怀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远远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苏晚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又去阳台了?”
远远点点头,躺下来。
苏晚关了灯,屋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远远。”苏晚在黑暗中轻声叫他。
“嗯。”
“念远回来了,不走了吧?”
远远想了想,说:“不走了。他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在音乐学院教书。”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那就好。”
远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睡吧。”
苏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远远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苏晚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隔壁房间里怀远翻身的动静。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曲子,没有旋律,但很好听。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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