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九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老廖一直在讲，《伤寒论》讲完讲《金匮要略》，讲完《金匮要略》又讲《千金方》，那些药名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书还翻开着，老廖不在。
他坐起来，脖子僵，揉了揉。窗外对面那堵墙上的小草还在，天边有一点点发白。
手机在桌上震。
他拿起来看，国运直播系统的消息：
【第三局项目已公布：建筑抗震。规则如下——每位选手将被传送至独立地震模拟平台，需在30分钟内搭建一个抗震结构。平台将模拟8级地震，结构不倒者晋级。允许使用现场提供的材料：木材、绳索、石块。】
【项目开始时间：1小时后。】
【当前排名第3位的选手，请注意：您的前两位（美国、俄罗斯）已连续两局排名前二。本局若不能反超，总排名将影响后续奖励。】
陈一九盯着屏幕，手心发烫。
老廖从书里飘出来，站在窗边，往外看：“建筑抗震，你学过吗？”
“没有。”
“你师父学过。”老廖回头看他，“他当年输的那局，就是这个。”
陈一九站起来，走到窗边，跟老廖并排站着，看那堵墙。
“他怎么输的？”
“搭得太高，震了两下就倒了。”老廖说，“那时候没人教他《营造法式》，他只能自己试。”
陈十九扭头看老廖。
“你能教我？”
老廖沉默了三秒：“能。但只能教一遍。听不听懂，看你。”
他飘回桌边，伸手点在书页上，书页开始翻动，翻到某一页停下。
页面上是一张图，画着个木结构，柱子、横梁、斗拱，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叫‘永定柱法’。”老廖指着图，“宋代的，抗震最好。柱子埋地三尺，底下垫石，柱头用斗拱连接，梁架咬死，震不散。”
陈一九盯着那张图，脑子在记。
老廖继续说：“材料只有木头、绳子、石头。木头选粗的当柱子，细的当梁。绳子绑的时候要打‘死人结’，越拉越紧那种。石头压在柱脚，防滑。”
他讲得很快，像赶时间。
陈一九一边听一边点头，手心冒汗。
讲完，老廖合上书，看着他：“记住了？”
陈一九点头。
“记多少算多少。进去以后，先看材料，再想怎么搭。”老廖飘回窗边，“别慌，你越慌手越抖。”
手机震了，倒计时30分钟。
陈一九去洗了把脸，水凉，刺得太阳穴发紧。他回来把书塞进包里，背在身上。
老廖看着他：“这次我不能说话。他们盯着。”
“我知道。”
老廖点点头，缩回书里，没再出来。
手机震了，倒计时5分钟。
陈一九深吸一口气，闭眼。
白光一闪。
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头顶是光屏，脚下是水泥地。大厅中央堆着材料：木头，粗的细的都有；绳子，一卷一卷的；石头，大小不一。
四面墙上有门，门上有国旗标志。他身后那扇门上，贴着五星红旗。
光屏上显示出各国选手的画面。美国那个是个白人男的，三十多岁，已经开始搬木头。俄罗斯的是个光头，蹲在地上敲石头。
倒计时归零。
【第三局开始。限时30分钟。】
陈一九走到材料堆前，先看木头。粗的有七八根，碗口粗，两米多长。细的多，手臂粗，一米左右。
他挑了四根最粗的，拖到平台中央。
平台是正方形的，边长大概五米，水泥地面，画着格子线。
他蹲下，用石头在地上挖坑。水泥地挖不动，他愣了一下——老廖说“柱子埋地三尺”，但这地是水泥的，怎么埋？
光屏上，美国选手已经开始搭架子，手脚很快。俄罗斯的还在敲石头，把大石头敲成小块。
陈一九手心出汗。
他站起来，看那几根粗木头，又看地上的格子线。
不埋，能不能立住？
他想起老廖说的“柱底垫石”。既然不能埋，就靠石头压。
他把四根粗木头立起来，放在格子线的四个角上，然后搬石头，一块一块堆在木头底部，堆到半米高，把木头夹在中间。
木头晃了晃，没倒。
他开始搭横梁。挑最粗的几根细木头，架在两根柱子之间，用绳子绑。
绳子是麻绳，他打的是老廖说的“死人结”——绳子绕两圈，从下面穿上来，再绕一圈，拉紧。越拉越紧，不会松。
绑完一根，他拽了拽，结实。
光屏上，美国选手已经搭到第三层，速度很快。俄罗斯的还在第一层，但底座铺了一圈石头，看起来很稳。
陈一九加快速度。
第二层横梁，第三层横梁，每层都用绳子绑死。他没有搭太高，只搭了三层，两米左右，上面盖了几根细木头当顶。
时间还剩八分钟。
他退后一步，看自己的结构——四根柱子，三层梁，像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笼子。
光屏上，美国选手搭了五层，快三米高，正在绑最后一根绳子。俄罗斯选手搭了两层，但底座全是石头，柱子埋在里面。
倒计时归零。
【搭建结束。地震模拟将在10秒后启动。】
陈一九退到平台边缘，盯着自己的结构。
地面开始抖。
一开始很轻，能听见水泥地嗡嗡响。然后越来越重，抖得他站不稳，蹲下来扶着地。
他的结构开始晃，柱子摇，梁嘎吱响。
美国那个五层高的结构，晃得最厉害，最上面那层已经开始歪。
俄罗斯的底座稳，但柱子细，晃得幅度大。
陈一九盯着自己的柱子——石头压着底部，柱子晃，但没位移。梁架上的绳子绷得紧紧的，嘎吱嘎吱响，但没松。
地震越来越强，他几乎趴在地上。
光屏上，美国那栋五层高的，咔嚓一声，最上面那层塌了，木头滚下来，砸在下面，整栋跟着倒。
淘汰。
俄罗斯的还在晃，柱子摇得厉害，但底座石头没动。
陈一九的也在晃，但他数着，晃了十几下，没倒。
地震停了。
他站起来，腿软，扶着墙。
光屏上，他的结构——四根柱子立着，三层梁架完好，绳子没松。
晋级。
俄罗斯那个，柱子歪了一根，但没倒，也晋级。
美国选手的画面黑了，名字从光屏上消失。
【第三局结束。晋级人数：17人。淘汰人数：21人。】
【本局排名：第1名：俄罗斯；第2名：华夏；第3名：日本……】
陈一九盯着“第2名”三个字，手心发烫。
白光一闪。
他回到旅馆房间，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本书。
窗外对面那堵墙上的小草，被风吹得直抖。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赢了。明天下午三点，京都站，有人等你。”
陈一九盯着屏幕，打字：“我师父？”
对方回：“来了就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床上，手还在抖。
老廖没出来。
他翻开书，书页空白。
等了三秒，书页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墨是湿的：
“你师父看了。”
陈一九盯着那行字，手指摸着书页，纸有点热。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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