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跳。
119:12。
陈一九站在台前,抱着两本发抖的书,盯着桌上那本。
书页上那行字还在:“等你很久了。”
他伸手,想翻下一页。
手指刚碰到纸,一股烫意钻进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他本能地想缩手,但手不听使唤,像被粘住了。
书页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你师父藏了我三十年。今天,你替他修。”
陈十九咬着牙,使劲把手抽回来。手心红了一片,那个“匠”字印子烫得发白。
怀里两本书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它们放在台上,翻开老廖那本。
书页上飞速浮现出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写得急:“别碰他!他在吸你!”
再翻师弟那本,字更粗,用力得像要戳破纸:“我来。”
陈一九还没反应过来,师弟那本书自己合上,又自己翻开,翻到某一页停下。
页面上画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刀,姿势像在战斗,不是在修书。
那幅画动了。
画里的人抬起头,从纸上看向陈一九。
“让开。”
是师弟的声音,但比之前更沉,像憋了很久的劲。
陈一九往后退了一步。
师弟那本书突然飞起来,撞向桌上那本《永乐大典》。
两本书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像两块木头对撞。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光屏上的镜头对准了陈一九的台子。
老廖那本也飞起来,加入进去。
三本书悬在半空,围成一个三角形,书页疯狂翻动,哗啦哗啦响。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有人站起来。
光屏上,电子合成音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请选手遵守比赛规则,禁止使用非修复手段。】
陈一九站在台下,抬头看着那三本书。
他知道,这不是他能管的了。
这是老廖、师弟、大师兄的事。
大师兄那本书亮了一下,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大字,每个字都像在燃烧:
“你们两个,要跟我动手?”
师弟那本书也亮,字更粗:“你害了师父,害了师哥,害了我三十年。今天还。”
老廖那本书亮得最慢,字也最轻:
“大师兄,够了。”
大师兄那本书发出一阵笑声,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够了?我在书里待了五十年。你们才几年?”
三本书越转越快,转得陈十九眼睛发花。
台下其他选手都停了手里的活,盯着这边。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
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在跳:98:45。
陈一九低头看自己手心,那个“匠”字印子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他们只能看,不能说。一说话,就会被发现。
但现在他们不仅说话了,还打起来了。
他抬头看光屏,上面果然显示着一行红字:
【华夏区选手疑似违规使用非修复手段,正在核实。若核实通过,成绩有效;若核实不通过,取消资格。】
取消资格。
陈一九手心发凉。
他盯着那三本书,喊了一声:“停下!”
三本书顿了一下,但没停。
他又喊:“老廖!师弟!停下!”
老廖那本书晃了晃,转得慢了。
师弟那本书还在转,但没那么快了。
大师兄那本书也慢下来,但书页上的字还在亮:“怕了?”
陈一九往前一步,伸手抓住老廖那本,又抓住师弟那本,把它们从空中拽下来,按在台上。
两本书还在抖,但没再飞起来。
他抬头看大师兄那本,它悬在半空,俯视着他。
“你要修,我就修。”陈一九说,“但别动他们。”
大师兄那本书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落下来,落回台上。
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好。你修。”
陈一九深吸一口气,把那本书拉到面前,翻开。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翻到第三页,终于有字了。
是一篇序,写的是这本书的来历——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怎么传下来的。
但字迹很淡,有些地方看不清。
陈一九掏出竹片刀,开始修。
先补字迹。他用最细的笔尖蘸一点点墨,照着上下文猜缺的字,一笔一笔描上去。
描了三个字,书页上突然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错。这个字是‘永’,不是‘之’。”
陈一九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描的那个字,确实有点像“之”,但上下文应该是“永”更通顺。
他抬头看大师兄那本书。
书页上又浮现出一行字:“我盯着你呢。”
陈一九没理,把那个字刮掉,重新描。
描完,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有破损,有的缺字,有的缺行,有的整段模糊。
他一个一个补,补得手心冒汗。
大师兄时不时冒出一句话:“这个字不对。”“那行少了一句。”“你师父没教过你?”
陈一九全当没听见,按自己学的补。
补到一半,师弟那本书突然动了一下,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别听他的。他在拖你时间。”
陈一九抬头看光屏,倒计时还剩32分钟。
他低头继续补。
越补越快,手越来越稳。
补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一下。
最后一页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翻过来倒过去看,就是空的。
大师兄那本书亮了一下,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这一页,不用补。”
陈一九抬头:“为什么?”
“因为这一页,是我的。”那行字消失,又浮现新的一行,“我就在这一页里。”
陈一九愣住。
他盯着那页空白的纸,什么都没看见。
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倒计时还剩15分钟。
他把那本书合上,放回台上。
三本书并排放着,一本老廖的,一本师弟的,一本大师兄的。
光屏上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修复时间到。请所有选手停止修复。进入投票环节。】
陈一九站在原地,手心那个印子慢慢不烫了,变成温的。
台下观众开始投票,光屏上显示实时票数。
华夏区:238万票。
美国区:197万票。
俄罗斯区:156万票。
……
陈一九盯着那数字,手心又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那三本书,它们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书页上,同时浮现出一行字,三本一模一样:
“等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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