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快到站的时候,陈一九被手心烫醒。
他睁开眼,窗外天亮了,站台的灯光往后退。对面那个老头还在睡,帽子盖着脸,呼噜打得比火车声还响。
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
他掏出来看,未读消息99+,全是陌生号码。他随便点开一条:
“你第一局是不是作弊了?”
“39国专家联名要求复查”
“华夏区选手涉嫌违规使用工具”
“直播回放被慢放了100倍,他们在查你那本书”
陈一九低头看怀里那本书,安安静静的,封面缺了半边。
老廖的声音在脑子里响:“别怕,让他们查。查不出来。”
火车停了,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陈一九背上包,下车。站台上人挤人,他跟着人流往外走,走了几步,被人拦住。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胸口别着工作牌,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他:“陈一九?我们是国运直播赛事监督组的,麻烦配合一下检查。”
陈一九站住。
另一个男人盯着他怀里那本书:“这本书,我们需要检查。”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有人举起手机拍。
陈一九把书抱紧,手心印子烫得发疼。
“配合检查是你的义务。”第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不配合,可以视为违规,取消你的晋级资格。”
老廖的声音:“给他看,没事。”
陈一九把书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翻了几页,皱眉头:“这书是空白的?”
他递给同伴,同伴也翻了翻,对着光看,用指甲抠书脊,什么也没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把书还回来。
“你的衣服口袋我们需要检查。”
陈一九把裤兜翻出来,空的。T恤没口袋。
另一个男人蹲下翻他的帆布包,衣服、充电器、竹片刀、机票。他把竹片刀拿起来看了半天,还回去。
“这是什么?”
“修书的刀。”
男人把刀放回去,站起来,拍拍手:“行了,走吧。”
陈一九把包背上,书抱紧,往前走。
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什么都没查到,他怎么钻出火的?”
另一个说:“不知道,但他的数据确实异常。三分钟钻出火,比世界纪录还快。”
陈一九没回头,加快脚步。
出站口人更多了,有人举着牌子接站,有人拖着行李箱跑。他找到地铁口的标志,往下走,挤进车厢,靠着门站着。
手机还在震。
他点开一条长消息,是沈明明发的:
“你火了。直播回放全网播放量破亿。现在全网都在问古籍修复师是什么。专家那边我已经帮你压下去了,但第二轮会更难。他们盯着你呢。”
下面又一条:
“第二局项目刚公布:古代医术。模拟瘟疫环境,需要识别草药、开方救人。你有把握吗?”
陈一九盯着“古代医术”四个字,手心发凉。
他想起小时候在师父店里见过一本破书,封面上印着《伤寒杂病论》,师父说那是张仲景写的,治瘟疫的方子都在里面。但他没翻过,师父不让碰。
老廖的声音响起来:“别慌,那本书我熟。”
“你熟?”
“我当年跟着张仲景修过书。”老廖的语气很平常,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方子我背得下来。一会儿我教你。”
陈一九愣住。
地铁到站,他换乘机场线,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他把那本书翻开,书页空白。但老廖的声音继续在脑子里响:“第二局进去以后,你会被隔离在一个小房间里,有个病人躺在你面前,数据会显示他的症状。你需要从一堆草药里挑出对的,按方子配药,熬好喂给他。”
陈一九没说话。
“记住,时间只有二十分钟。症状会变,你得一直盯着。”
手心印子烫了一下。
车到机场,他拖着包进航站楼,找值机柜台。排队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三条连着来:
“第二局开始倒计时3小时。”
“你师父当年输的就是这一局。”
“别输。”
陈一九盯着“输”那个字,手指攥紧。
值机到他了,他把护照递过去,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愣了一下:“您是那个……直播的?”
陈一九没吭声。
工作人员赶紧办手续,把登机牌递过来:“祝您……一路顺风。”
他接过登机牌,往安检口走。
安检排队的时候,周围好几个人盯着他看,有人小声嘀咕:“就是他吧?”“对,穿工作服那个。”“他怎么来机场了?”
陈一九把帽子戴上,帽檐压低。
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还有两个小时。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老廖没说话,但他知道老廖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登机口的显示屏一直跳,他的航班号还在,没延误。
手机震了一下,是国运直播系统的消息:
【第二局倒计时30分钟。请选手做好准备,届时自动接入。】
陈一九睁开眼,站起来,去买了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回到座位,把书翻开,还是空白。
“老廖。”
“嗯?”
“第二局,怎么赢?”
老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进去以后,听我指挥。我让你拿哪味药,你就拿哪味。我让你放多少,你就放多少。”
陈一九盯着书页,上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炙甘草三钱,干姜二钱,附子一枚。”
“这是第一组症状的方子。记住。”
陈一九默念了三遍,手心印子烫了一下,像确认。
登机口开始广播,他的航班开始登机。
他站起来,排队,检票,上摆渡车,上飞机。找到座位,靠窗,把包塞进座位底下,书抱在怀里。
空姐过来提醒系安全带,他系上。
飞机滑行,起飞,升空。
窗外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小方块。
手机震了。
【第二局倒计时5分钟。即将接入直播大厅。请确保座椅靠背调直,小桌板收起。】
陈一九把座椅调直,深吸一口气。
白光一闪。
他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里,四面都是玻璃,能看见外面一排排类似的玻璃房,每个房里都有一个人。头顶是光屏,显示倒计时4:58。
玻璃房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形模型,胸口亮着屏幕,上面滚动数据:体温39.2℃,心率112,呼吸急促,咳嗽,痰黄。
墙角有一排架子,上面摆着几十种草药,都用标签写着名字。
陈一九低头看自己,那本书还在怀里。
老廖的声音:“开始。”
倒计时归零。
【第二局开始。请根据病人症状,选择正确的草药,按正确剂量配伍,熬制药汤喂服。时间20分钟。】
陈一九走到架子前,扫了一眼那些草药:甘草、干姜、附子、麻黄、桂枝、杏仁、石膏、知母……几十种,看得眼晕。
他拿起一块干姜,闻了闻,有点冲。
老廖说:“不是这个症状。体温39.2,心率快,咳嗽痰黄,这是热证。刚才那个方子是寒证的,不对。”
陈一九愣住:“那现在用什么?”
“麻杏石甘汤。”老廖的声音很稳,“麻黄四钱,杏仁二钱,石膏八钱,甘草二钱。快去。”
陈一九从架子上找麻黄,找到了,抓了一把,不知道该多少。
老廖:“四钱,大概这么一小撮。”
陈一九估摸着抓了一撮,放在旁边的药碗里。然后找杏仁,找石膏,找甘草,按老廖说的量放进去。
旁边有个药罐子,底下有电炉,加水。他把药倒进去,盖上盖子,按开关。
药罐开始冒热气。
他回头看那个病人模型,屏幕上的数据变了:体温39.5℃,心率更快了。
陈一九手心出汗。
老廖:“别慌,药熬十分钟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罐咕嘟咕嘟响。
他抬头看其他玻璃房,有人已经熬好了药,在往病人模型嘴里灌。但那个模型不张嘴,那人急得满头汗。
陈一九低头看自己的模型,嘴是闭着的。
“怎么喂?”他问。
老廖没回答。
药熬好了,他把药汤倒进碗里,端着走到床边。
模型嘴闭着。
他愣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
突然,模型嘴张开了一点。
陈一九赶紧把碗凑过去,药汤灌进去,流出来一半,打湿了模型胸口。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体温39.2→38.8→38.3。
成功了。
他退后一步,盯着屏幕,直到体温降到37.5,心率恢复正常。
光屏上显示:已完成。用时15分23秒。
老廖松了口气:“可以。”
陈一九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了。
其他玻璃房里还有人急得团团转,有人已经放弃了,坐在角落发呆。
白光一闪。
他回到飞机座位上,窗外是云,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他吃鸡肉饭还是牛肉面。
他愣了三秒,说:“鸡肉饭。”
餐盘放在小桌板上,他盯着那盒饭,手还在抖。
旁边座位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打开饭盒,扒了两口,没尝出味。
手机震了,系统消息:
【第二局晋级。当前排名:第3位。第三局将在48小时后开启。请留意通知。】
下面又一条,陌生号码:
“方子谁教你的?”
陈一九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又一条:
“你师父当年要是有人教,就不会输。”
陈一九放下筷子,打字:“你是谁?”
发送成功。
对方回得很快:“你到了大阪就知道了。”
飞机餐难吃,他把饭盒合上,放一边。
窗外云层很厚,看不见下面。
他把那本书翻开,书页上多了一行字:
“第三局会更难。他们知道你有书了。”
陈一九盯着那行字,手心印子烫了一下。
老廖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更轻:
“下一局,我不能帮你太多。有人在盯着,会被发现。”
陈十九攥紧书页。
“那我自己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眼。
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看着窗外。
云海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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