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天的意识，每一次试图上浮，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单调的白色天花板，悬挂着的输液袋。这里是守序局的医疗中心，单人病房特有的寂静将他包裹。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精髓。
更糟糕的是，脑海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无数杂乱的低语、破碎的画面、冰冷的规则符文疯狂搅动，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规则解析进度：37%...警告！解析数据流过载...尝试分流...】
【SAN值：89%...持续下降中...建议深度休眠...】
【能量储备：低...自动汲取环境中游离能量...效率0.7%...】
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在视网膜上强制弹出，系统提示不断刷屏。
就在这时，面板核心区域——原本只显示【规则解析】和【SAN值】的两栏数据，剧烈闪烁起来。
闪烁持续了数秒，刺得他眼睛生疼，当光芒稳定下来，面板中央赫然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字体更小却异常清晰的条目：
【容器完整度：71%】
这行字下方，还有一行几乎需要仔细，才能看清的蝇头小字注解：
【*注：每成功吞噬1个规则本源，容器完整度下降3%。当完整度归零时，容器结构将彻底崩解。】
容器……崩解？
他记得“祂”在脑海里说过的话，那带着诱惑和安抚的低语：“吞噬它们，孩子，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权柄。每吞噬一个，你就离真相更近一步，离……复活我们更近一步。”
可现在，面板上这残酷的注解，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粉碎了那个虚幻的承诺。
每吞噬一个规则，容器完整度下降3%？完整度归零，容器崩解？
这所谓的“容器”是什么？是他自己的身体？还是……承载着父母最后残魂的那个东西？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怀表注入的那股温暖的精神波动，想起母亲那声催促：“吞了它，但别咽下去……”
别咽下去？难道母亲早就知道？知道吞噬本身，就是在加速某种不可逆转的消亡？
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祂”为什么要骗他？这面板隐藏的信息，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混乱的思绪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面板上的【SAN值】数字开始剧烈跳动，从89%一路向下狂跌，85%...83%...81%...
【警告！SAN值异常波动！精神阈值濒临临界点！】
【警告！检测到强烈精神冲击！容器结构出现轻微震颤！】
【警告！建议立即稳定情绪！否则将触发强制保护机制！】
刺眼的红色警告框接连弹出，萧云天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旋转，病房洁白的墙壁上似乎有诡异的阴影在蠕动，耳边除了系统的警报，又响起了那熟悉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碎片，这一次，它们更加清晰，带着嘲弄：
“嘻嘻……发现了？小容器……”
“你以为吞噬是恩赐？是力量？不……那是毒药……”
“吃吧，吃得越多，他们消失得越快……最后只剩下你……一个完美的空壳……”
“闭嘴！”萧云天在心底怒吼。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姜凌薇站在门口，说：“萧云天？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痛又加剧了？”
萧云天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他看向姜凌薇的眼神，充满了痛苦、迷茫，还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滚……”
姜凌薇脚步停了下来，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力场，以萧云天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虽然极其微弱，远不如地下空间那次恐怖，但那种扭曲规则、排斥万物的冰冷质感，如出一辙！
病房里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地明灭闪烁，监测仪的屏幕剧烈抖动，波形乱成一团麻，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变得让人呼吸困难。
“萧云天！冷静点！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这样会伤到自己！”
“别过来！我的事，跟你们守序局无关！用不着你们假好心！”
SS级潜力？混沌亲和？
看着眼前这个在痛苦和混乱中挣扎、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叶清玄轻描淡写的“天才觉醒”说辞，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这根本不是什么潜力，这更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无法控制的怪物！
“假好心？萧云天，你别忘了，是守序局救了你！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把你从地下空间带出来，你现在早就和那些低语者一样，彻底被规则吞噬了！”
“救我？救我出来，看着我变成一个随时会崩解的容器？看着我亲手把父母的残魂推向毁灭？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救的是什么，又在逼我走向什么！”
姜凌薇心头一震，敏锐地捕捉到了“容器”“父母残魂”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她下意识地追问：“容器？什么容器？你父母的残魂又是什么意思？叶清玄说你只是觉醒了混沌亲和能力，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没说的？”
而怪物此刻的“容器”里，萧云天正盯着视网膜上那行刺眼的注解：【每成功吞噬1个规则本源，容器完整度下降3%】。
父母残魂的消散速度，竟然与自己吞噬规则的力量增长直接挂钩！
“祂”的欺骗，面板的真相。
愤怒、绝望、被背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没有回答姜凌薇的问题。
【SAN值：79%...78%...】
【容器完整度：71% (状态：轻微震颤)】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上升！强制保护机制启动倒计时：10...9...】
倒计时的数字在脑海中敲响，萧云天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翻腾的杀意、嘶吼的冲动、毁灭一切的疯狂，死死地压回那名为“容器”的囚笼深处。
他不能崩溃，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姜凌薇面前，更不能让“祂”得逞，不能让父母的残魂，因为自己的失控而彻底消散。
当那股令人窒息的力场退去，病房里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刺耳的仪器警报也变成了低沉的、表示参数异常的嗡鸣。
萧云天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重新睁开眼，眼中的血丝和那点紫金光芒已经隐去，只剩下全身的疲惫。
他看向依旧保持警惕姿势的姜凌薇，说：“姜队长……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你的生命体征刚才几乎濒临失控，这不是简单的噩梦能解释的。萧云天，你隐瞒的事情，迟早会暴露。守序局不是敌人，我们至少可以帮你查明真相。”
萧云天闭上眼，不再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用。我说了，我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姜凌薇看着他苍白而决绝的侧脸，终究没有再追问。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收回手，说：“我就在门外，如果你再出现刚才的情况，立刻喊我。还有，按时吃药，这是医生叮嘱的，能帮你稳定精神状态。”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萧云天缓缓睁开眼，重新看向视网膜上的面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他必须查明“容器”的真相，必须找到阻止崩解的方法，更要揭穿“祂”的谎言，为父母，也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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