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空看着眼前的地界,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这个地方,正是他昨晚梦到的地界。
这是一个古老、破败的地方。
除了正前方矗立着的一座巨大且极具压迫感的庙宇外,周围放眼望去,皆是高山、流水,以及茂密的参天古树。
在林木的掩映间,甚至还能隐约见到不少砖瓦坍塌的老旧瓦房。
对于从小生活在现代都市里的云空来说,眼前的景象无疑是个巨大的冲击。
哪怕是在他那相对偏僻的老家农村,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古意森然、与现代文明彻底脱节的地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试探性地踏出一步。
突然,他脚下那道被天光拉长的影子,诡异地抽动了起来。
云空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本能地向后撤开半步,眼神一凛。
他以为在这鬼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刚落地就又撞上了什么致命的灾厄。
紧接着,一双包裹在黑色战术长靴里的腿从阴影里迈了出来。
顾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个没事人一样,从云空的影子里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云空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
顾何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我看你都一头扎进来了,我实在好奇,也就跟着遁入阴影溜进来看看咯。
反正如果留在外面,肯定会被阳姐当场扒了皮拉去关禁闭的,还不如跟着你安全点。”
云空被气笑了:
“这鬼地方连我都不知道是哪儿,你就真敢闭着眼睛往里跳?”
顾何却是两眼放光,丝毫不惧:
“我看你对那个叫‘三香’的灾厄那么熟悉,这地方,该不会就是那个灾厄所诞生的专属世界吧?
那个灾厄的样子,我查过资料的,是不是就叫‘香’?以前的人好像经常会用这玩意。”
听到这话,云空心里倒是乐了,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哟,你还知道‘香’?”
顾何一听,不满地嘟起了嘴,傲娇地哼唧了一声:
“我都跟你说过八百遍了,我对这些濒临灭绝的民俗文化非常感兴趣!
我好歹也是做过功课的,你可别把我当成楚慕晴那种只会发愣的傻白甜好不好?”
两人正说着话。
“啊——!”
不远处的枯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恐惧的惊叫声。
顾何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是慕晴的声音!”
话音未落,她根本没管前面有什么危险,身形一闪,直接化作一道残影,莽撞地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喂——!”
看到顾何如此没头没脑地冲过去,云空一阵头疼,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快速跟上。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武圣关公冥冥之中的气运庇佑下,云空的视界远比普通超凡者要清晰得多。
还没靠近,他就远远地看到了那是怎么回事。
那里,赫然盘踞着一个新的灾厄。
只不过,从那玩意儿散发出的波动来看,和之前的“灾厄-三香”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东西的形态极其荒诞,形如一头烤乳猪,表皮油光锃亮,静静地摆在一个白净无瑕的瓷碟里,就这么诡异地供奉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下。
而此刻,楚慕晴正双眼迷离、神志不清地被这个灾厄的规则所控制。
她竟然如同中了邪一般,双膝跪在那盘烤乳猪前,虔诚地低头跪拜,并且长着嘴巴,正一点点地凑近,看那架势是打算去吃那块灾厄化作的死肉。
顾何此时已经赶到了现场。
她看清那只是一头烤乳猪后,原本凝重的脸色瞬间一变,表情变得极其微妙,甚至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楚慕晴!你丢不丢人啊!
这撑死也就是个‘灾’级底线的灾厄,连‘祸’级都没摸到呢。
你不是也觉醒序列了吗?
怎么搞得我们749局的人都跟没见过世面的呆子一样?!”
顾何一边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着,身体却很诚实,十分照顾这个预备役的妹妹。
只见她指尖一挑,枯树下的阴影瞬间剧烈颤动起来,化作几只黑色的触手,就打算强行将那盘烤乳猪拖拽进影子的深渊中抹除。
“别!”
刚刚赶到的云空脸色大变,急忙厉声呵斥:“别动它!”
顾何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瞬间止住了影子的动作,茫然无措地回头看向云空。
云空松了一口气,几步跨到楚慕晴的身边。
总算是来个听人劝的了。
要是像那个双马尾一样乱来,在这诡异的地界里,谁知道用错方法强行破坏规则,会不会导致这只“烤乳猪”瞬间异变,保不齐又整出一个“三香”级别的灾厄来。
他也不是全知全能,民间祭祀如此多的禁忌,他也单单只是看了本古籍罢了。
“这种灾厄,不是你们这么用蛮力处理的。”
云空低声叹息了一句。
只见他左手手腕一翻,那三炷无火自燃的“灾厄-三香”再次凭空浮现在掌心。
他双手持香,神色肃穆,朝着前方的虚空拜了拜。
随后,他在心中快速掐指一算。
午时已过,日偏西斜,此刻正是“未时”。
未时主羊,玄武当道。
按照古籍里的规矩,这个时辰阴阳交替,乃是“大凶”之时,极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绝对不能贸然念咒去请关公的真灵降体,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不过…… 云空看着眼前这头烤乳猪,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不能请神上身,但若是顺水推舟,把这现成的“祭品”当做贡礼孝敬过去,想必关帝爷他老人家在天上看着,也会开心不少。
思定。
云空单手掐诀,指着那盘烤乳猪,嘴唇微启,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念诵声在枯树下响起:
“日斜未时玄武遮,阴阳路上不通车。”
“弟子今时不上香,敬口血肉在案桌。”
他猛地一指那块死肉,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张狂:
“这肉——”
“上不奉天,下不敬地!”
“只喂帝爷赤兔骑!”
念罢,他行云流水地从怀中掏出两块半月形的红木筊杯,猛地往地上一掷。
“啪嗒。”
两块筊杯在泥土地上翻滚了两下。
笑筊!
“哈哈!”
云空见状,朗声大笑了一声,“帝爷笑纳了!”
神明发笑,通常意味着事情由自己决断。
不过,关帝爷座下的赤兔马,会不会喜欢怎么一个烤乳猪,那就难说。
不出云空所料。
原本跪在地上神志不清的楚慕晴,只感觉身上压着的感觉瞬间消融,整个人猛地一轻,差点虚脱倒地。
而那盘诡异的烤乳猪连同白净的瓷碟,也缓缓消散。
不过,让云空略感遗憾的是,这头烤乳猪显然不够格,没能做到像“三香”那样被收服后,还能随着他的心意凭空出现、化为己用。
“嗯,这倒是可惜了这一口好肉。”
云空咂了咂嘴。
看着云空这般充满神秘仪式感、兵不血刃就化解危机的动作。
一旁旁观了全程的顾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简直要放出实质性的金光了。
“这……这就处理好了。一个灾厄就这么没了?”
顾何激动得凑上前,满脸的崇拜,“好厉害!原来灾厄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处理。
你刚才那套流程叫啥呀,可不可以教教我?”
云空慢条斯理地将地上的筊杯捡起,重新揣回怀里,斜睨了顾何一眼。
“刚才这套,叫做民间祭祀。”
他拍了拍手,“教你?
当然可以啊。
不过,你得先成为关帝爷座下的子弟,受到他的庇佑才行。”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的时候。
瘫坐在地上的楚慕晴只感觉脑袋一阵阵地发晕,手脚软弱无力。
但她的理智已经彻底回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站在身边的编号007号通缉犯,以及局里的前辈顾何。
饶是她再怎么“傻白甜”,此刻也清楚地知道,正是云空,出手从灾厄的手里救下了自己的命。
她咬着牙,强撑着绵软的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脸色凝重的看向云空,别扭的问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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