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空领着惊魂未定的许常青,快步离开了高档公寓的大门。
不出云空所料,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
哪怕是走到公寓之外的街道上,在人行道旁、花坛边缘、甚至是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到处都能够看得见那种制式统一、透着诡异死寂的香炉痕迹!
路过的行人对这些凭空多出来的障碍物视若无睹,有的甚至还会极其自然地绕开它们,仿佛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董,本就是城市绿化的一部分。
“总不至于749局的人也被篡改记忆了?”
云空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眉头紧锁,低声喃喃自语。
这灾厄篡改认知的范围简直大得离谱,若是连开市那帮自诩能够镇压一切的超凡者都沦陷了,那这盘棋可就真是死局了。
正说话间。
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两道熟悉的身影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张汉和骆小慧。
“云空,出大事了。”
张汉离得老远就挥了挥手,满头大汗地喊了一句。
听到这话,云空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张汉他们还能意识到“出大事”,这就说明749局的超凡者们并没有出问题,这篡改认知的灾厄规则,或许对精神力强大的序列者无效。
可接下来张汉接下来的话,却云空脸色大惊!
“云空,有人要摧毁香炉。
一旦香炉被毁,开市将尸横遍野。
山哥让我来找你,你要什么东西,我们749局都可以给你。
请你,出手一次!”
张汉一脸正经、甚至透着几分大难临头的急切说着这番话。
一旁的骆小慧也是脸色焦急,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跋扈,眼神里全是恳求。
嘶!
云空在心底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749局不是没出问题……是问题太大了!
大到了根子上!
灾厄的规则何止是篡改了他们的认知?
它简直是把这群超凡者的底层逻辑完全反转了!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些带来灾难的诡异香炉,竟然成了保护开市、绝不能被摧毁的神圣屏障?
这种细思极恐的扭曲感,让云空后背瞬间爬满了一层白毛汗。
不过,在极度的震惊中,云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张汉话里的一个关键信息:
有人要摧毁香炉?
在这举城皆醉的诡异迷局里,莫非还有和自己一样保持着清醒认知、看穿了香炉真面目的人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能露出破绽。
云空迅速收敛了所有惊骇的神色,转头对着旁边同样一头雾水的许常青低声说道:
“许老板,你先回去公寓,自己带点吃的。记住,一定要对关公神龛多拜几下。”
许常青虽然懵懵懂懂,根本听不懂张汉在说什么胡话,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凶险,神色认真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公寓。
紧接着,云空便一言不发,面沉如水地跟着张汉几人朝路口走去。
走了没几步,心急如焚的张汉直接从路上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坐车过去,要快点,不然香炉被毁的太多,就得出大问题了!”
张汉一边催促着云空上车,一边紧张地看着四周那些安然无恙的香炉,仿佛在看什么易碎的珍宝。
云空默默地上了车,坐在后排。
看着张汉那副完全发自内心的焦急模样,云空终究还是没忍住,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对着副驾驶的张汉试探性地说道:
“你们,就没发现什么不太对劲么?”
“什么不对劲?”
张汉正神色紧张地连连嘱咐司机师傅开快点,听到云空的话,他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眼神里全是清澈的疑惑,完全不觉得满大街的青铜香炉有任何违和感。
“没,没什么,快过去吧。”
云空摇了摇头,直接终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在这个车厢里,他是唯一的异类。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边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那些香炉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青铜光泽。
这灾厄,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就像一种无孔不入的病毒,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整座城市的精神寄生。
车子一路疾驰,在张汉的催促下,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那是位于市郊的749局开市总局。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厚重金属大门,此刻正敞开着。
院子里的探照灯打得惨白,里面乌泱泱地围着一大群荷枪实弹的特勤人员。
张汉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带着云空和骆小慧,火急火燎地赶了进去,挤开人群。
“山哥,我把云空带过来了。”
张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被人群围在正中央的,是齐山和楚慕阳。
他们两人正站在一侧,眉头紧锁地盯着被包围在核心区域的某人。
见到是云空到来,齐山那张原本冷硬如铁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犹如见到救星般的喜色。
“云空,你终于过来了。就是她,要摧毁香炉。”
齐山指着前方,语气沉重地说道。
云空默默地走了过来。
他倒想亲眼看看,这帮超凡者们,在被灾厄洗脑后,到底是一副怎样荒谬滑稽的嘴脸?
同时,他也对那个敢于在这群疯子面前摧毁香炉的“清醒者”充满了好奇。
可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清摧毁香炉的人的真实身份,他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是顾何!
“云空,求求你,阻止小何吧。我们都劝不动她。”
楚慕阳站在云空身后,这个一向铁血冷酷的特勤队长,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发颤的哭腔。
在她的认知里,顾何正在做一件毁灭整个开市、自取灭亡的疯狂举动。
被死死困在中央的顾何,手里正握着一把消防斧,脚边已经碎裂了两个青铜香炉的残片。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兽,浑身发抖地看着周围那些昔日熟悉的战友和最亲的姐姐,眼神里写满了深深的恐惧与不解。
当她眼角的余光扫到拨开人群走出来的云空时。
“云空,你终于来了。他们、他们都出事了!”
顾何像是落水者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扔下斧头,不顾周围压迫感极强的序列锁定,急忙跌跌撞撞地朝着云空跑了过来。
749局当中,不少外勤人员都脸色微动地看向云空。
这就是上面下令要以最高礼遇对待的那个人?
这个在传闻中极其恐怖、极度危险的家伙,居然真的只是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
他身上真的一点序列波动都没有!
云空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顾何,心头一沉。
“顾何,你冷静一点,别急,我会处理好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
顾何死死抓着云空的手臂,看向云空,委屈和恐惧交织,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
她神色颇为恐惧地看着周围这群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众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中午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
可她下午在训练场完成训练,回宿舍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等再醒来一睁眼,走出宿舍区……突然发现整个总局、整个城市,遍地都多了好多好多这些怪异的、透着红墙世界气息的香炉!
“云空,这些都是灾厄对吧。”
顾何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死死抓着云空的袖子,“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序列失控了!”
云空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瞬间完成权衡。
他知道,这会儿绝不宜多说半句真话!
一旦他当场认同顾何,承认这些香炉是灾厄,周围这群已经被篡改了认知的超凡者绝对会瞬间暴走,为了“保护开市”的崇高使命,立刻把他也当成失控的疯子给死死摁住,甚至就地格杀!
鬼知道这灾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整个749局的精英超凡者,从上到下,居然全都坚定不移地认为,毁灭香炉会让开市陷入无间地狱的危险!
他必须装成他们的一员,顺应这荒诞的规则,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哪怕一点自己异样的表现。
“顾何,我说了,我会处理的,就像在红墙世界一样。”
云空微微用力,反向抓住了顾何纤细的手臂,语气平静,却没有直接认同顾何的话语。
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甚至带着安抚意味的话,顾何猛地吸了吸鼻子,动作一僵。
她抬起头,惨白的小脸上浮现出莫大的恐惧。
该不会……该不会连云空,都被这恐怖的灾厄给洗脑影响了?
云空看着顾何那逐渐绝望的眼神,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双手猛地发力,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顾何,看着我,我们不能毁灭香炉。
它们,不是灾厄。
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云空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表面上是在附和749局的疯狂认知,但在那双犹如深渊的眼眸深处,却藏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在生死中读懂的隐忍暗示。
顾何呆呆地看着云空那深邃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狂热和不解,只有那一如既往的沉稳,宛如在红墙世界里带她杀出重围时的坚定。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若是连拥有神明庇佑的云空都不能相信了,在这举世皆浊的疯狂世界里,她还能信任谁呢?
连一向精明的骆局、最疼爱她的阳姐都集体中招了。
见顾何终于放弃了抵抗,云空松了一口气,拉着顾何的手,顺理成章地默默退出被包围的核心人群。
“云空,你要带着小何去哪?”
楚慕阳见他要带走这个顾何,心头一紧,急忙出声问道。
云空停下脚步,背对着周围那数百道虎视眈眈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向楚慕阳,缓缓开口:
“我要带她去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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