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寂静荒凉的旷野上,云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景象,胸腔内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往前一倾,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直接喷出,洒在枯黄的野草上,触目惊心。
“云空,你没事吧?”
顾何急忙解除了序列,从他脚下的影子当中浮现出来,满脸焦急地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云空。
云空虚弱地摆了摆手,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她们两姐妹呢?”
顾何眼眶一红,无助地摇了摇脑袋:“阳姐和慕晴好像走散了……”
方才顾何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压根没留意到两姐妹去到哪里。
云空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必须得先送神!
红墙世界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倍之快,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时辰错乱。
他强忍着剧痛掐指一算,下个时辰马上就是亥时,在六黄道中当属“平”局,神明真灵绝不能继续滞留体内。
他左手手腕一翻,手中迅速浮现那三炷灾厄之香。
他强撑着身子,对着虚空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神归宝座,人复本原……”
送神之际,云空的心中颇为震惊。
当他维持着“司命绝杀关公”的降圣状态强行穿越红墙时,居然遭到了这方天地极其恐怖的巨大反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红墙世界在死死地排斥着武圣真灵!
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恐怕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楚慕阳和楚慕晴两人失散。
而只有顾何,因为躲在自己的影子里,侥幸跟着一起过来。
随着送神仪轨的结束,武圣真灵退去。
云空淡淡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
不出他所料,又有一丝极其霸道的武圣真灵,硬生生地滞留在了他的身体当中!
这丝滞留的真灵,赫然是司命关公的“绝杀一击”!
但是,这股力量太过暴烈,以他现在的肉体凡胎,只能出动一次。
并且,如果云空没有判断错的话,这一击一旦挥出,他的身体恐怕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神罚之力,即刻崩溃!
这是一张底牌。
与此同时,之前滞留的那股浩然正气,也在他干涸的体内缓缓恢复。
己身事了。
云空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眼前,神色严峻到了极点。
四周除了半人高的枯黄野草,什么都没有,连之前那个巨大庙宇都不知在哪个方位。
放眼望去,只有脚下一条古朴、坑洼的黄泥路上,隐约留着两道深陷的车痕。
“顾何,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旁正紧张地左右查看环境的顾何听到这话,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连连点头,紧紧跟在云空身侧。
两人沿着泥路没走多久。
“吱呀——吱呀——”
一阵老旧木轮摩擦轴承的干涩声音从前方迷雾中缓缓传来。
只见一辆破旧的马车在泥路上颠簸着驶来。
马车之上,竟然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赶车鞭。
云空此刻心中满是惊诧。
这处处是杀机的红墙世界里,居然还有活生生的人类?
顾何也是死死搀扶着云空,浑身肌肉紧绷,极其警惕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老头,生怕这是诡异灾厄。
那老头拉住缰绳,停下马车。
他在云空和顾何身上打量了一番,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责备: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快上来!”
云空没有立刻动作,暗自警惕。
老头见两人发愣,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催促道:
“你们两人,不在三仙宫那里等我,跑到这车道上作甚?
速速上来,待会我改主意,你们两个就找地方哭去吧。”
说罢,他就拉了拉缰绳,架着那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作势要调转方向。
那冷漠的架势,似乎只要云空两人不赶紧上车,他还真就打算把他们扔在这荒郊野外不管了。
云空大脑飞速运转。
三仙宫?
这老头把他们当成了别人?
但不管怎样,这红墙世界太过诡异危险,到处都是杀机,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将计就计跟着这人,起码先讨个安生之地摸清情况。
他当机立断,压低声音说道:
“顾何,上车,小心一点。”
云空拉着顾何的手,借力翻上了那散发着一股陈旧木头味和淡淡线香气味的马车车厢。
老头见两人坐稳,也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挥动鞭子驾车。
马车再次“吱呀吱呀”地跑了起来。
云空靠在有些发硬的木板上,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他透过车帘看着远方那灰蒙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荒野景色,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此刻竟然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不免有些心旷神怡。
在这地狱般的世界里,这辆摇晃的破马车,竟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驾车的老头借着转弯的空隙,回头瞅了眼云空。
虽然这小子刚才吐了血脸色不好看,但骨相端正,眉清目秀,身上还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稳重气场,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老头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
“你们两兄妹,既然入了庙,规矩都懂吧?”
云空闻言,眉头顿时一皱。
入庙?
规矩?
他摸不清底细,只能借坡下驴,恭敬地拱了拱手,趁机试探:
“前辈,我们二人在此走散,请问此处是何地?”
啪!
老头单手驾车,极其灵活地空出一只手,拿着鞭子柄,不轻不重地在云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说什么浑话?”
老头瞪起了眼睛,吹胡子瞪眼地训斥道,“叫我老庙祝,再不济也称呼声老香头。什么前辈不前辈的。”
云空被敲得一愣,没有反驳,顺从地闭上了嘴。
老头见云空老老实实地沉默起来,语气又缓和了点,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过两天就要出游了,你们两个初来乍到,也要多注意点。”
云空听着这话,心中巨震不已。
庙祝?香头?出游?这些词汇,根本不是现代的语言,这完完全全就是古代最正统的民间祭祀和庙宇文化当中才会有的专属名词。
庙祝是替神明传话、处理香火的代言人;
而出游,更是民间俗称的神明巡境,也就是所谓的恭迎圣驾!
他们这到底是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古怪地界?
这红墙世界里,竟然有这么一套东西?
没等他将这庞大而恐怖的信息量完全消化清楚。
“吁!”
老庙祝突然一拉缰绳,紧紧刹车。
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猛地停住。
这一下急刹毫无防备,惹得坐在边缘的顾何一下没坐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一头闯进了云空的怀里。
顾何手忙脚乱地撑着云空的胸膛坐直身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地抓着云空的衣服:
“云空,你没事吧?这里到底是哪里?”
显然,她刚才在马车当中,听着两人对话,心里很是郁闷憋屈,却又深怕这个赶车的老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灾厄,一直死死憋着不敢轻举妄动。
云空摇了摇头,伸手搀扶好顾何,示意她不要说话。
随即,他掀开侧面的车帘,顺着老庙祝的视线向外看去。
他们已然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村落村口。
周围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前,还有不少穿着粗布衣裳、来往走动的行人。
那些村民一看见老庙祝的马车,原本麻木的脸色皆是亮起希望,可在那希望的眼底深处,却又交织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惧。
“祝翁爷,你终于回来了,我家……我家那孩子。”
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跌跌撞撞地直接跑到了马车跟前,噗通一声跪在车辕旁,死死抓着马车的木头,哭得撕心裂肺。
老头见到此人这副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深深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将她从泥地里搀扶好。
“刘婶,熬一下,再熬一下,马上就出游了。”
老庙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坚定。
说罢,他将哭得快要晕厥的刘婶搀扶着递给旁边赶来的其他村民接着。
他直起佝偻的腰背,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决绝: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放心,吉日出游之事,哪怕只有我老赵一人,也会举行。诸位就先回去吧。”
听到老庙祝这句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承诺,村民们眼底的恐惧稍微褪去了些许,纷纷双手合十拜了拜,随后相互搀扶着,三三两两地转身走回了那死气沉沉的村落。
老赵挥了挥手,驱散了人群。
他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马车里正探头探脑的两人,语气瞬间恢复了之前的严厉:
“你们两个,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和我回关公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