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拉着顾何的胳膊立马跳了下来。
双脚踩在坚实的泥土地上,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老赵背着手,领着两人缓步走入这座古朴的关公庙。
庙宇不大,青砖灰瓦,岁月在门槛和红柱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却打扫得极其干净,透着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肃穆感。
老赵走到供桌前,先是抽出发了几根香,随手递给两人,自己则捻起三炷香,神色虔诚地对着神台上那尊威风凛凛的关公神像拜了拜。
“你们两个,过来上一下香。”
老赵转过头,淡淡地吩咐道。
云空双手接过线香,抬头看着神台上那尊泥胎木塑的关公神像。
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云空心头猛地一跳,他极其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冥冥之中、那道属于武圣关公的威严注视!
这不是什么灾厄,这是真真切切、受了不知多少年纯正香火供奉的关公神像!
云空心中大定,神色庄重地走上前,与顾何两人陆续上完香,将香稳稳地插入了那口满是岁月痕迹的青铜大香炉中。
看着两人退下,老头微微眯了眯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顾何这个显然没怎么接触过正统民俗的丫头,在插上香退下来后,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现出了一抹淡淡的、萦绕不散的香火气。
这是神明对普通香客最基础的庇护标记。
但反观云空,他身上却很是平静。
香烟袅袅,硬是没沾染他半分,仿佛他本身就与这殿内的气场融为一体了。
云空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开口探查一下此地底细,老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
“好啦,闲话不多说,你们打哪来不要紧,要做什么才是重点。
今日之事,多半是靠了关帝爷的缘分。
好了,你们去送香火吧。”
顾何闻言,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懵逼。
她学的全是如何控制序列、如何收容灾厄,根本听不懂这云山雾罩的黑话。
倒是云空,听到这三个字,眉头顿时一皱。
对于“送香火”,他心中多少有几分了解。
在以前那个民俗鼎盛的年代,这其实叫做“分香”或者“割香”。
若是某个村子建了一座新的庙宇,庙宇当中的神祇要想真正显灵、拥有法力,就必须派人去历史悠久、或者香火极度鼎盛的祖庙当中,将那里的香灰“请”过去一部分,装进自己新庙里的香炉之中。
这就叫分香,寓意着神脉的延续与香火的传承。
听这老头的意思,是让自己和顾何充当使者,去分香?
虽然对于这种纯正古老的民俗仪轨,云空心底确实挺想亲身体验一下。
可现如今,现实世界里的开市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整座城市的高阶超凡者都成了灾厄香炉的提线木偶!
若是自己在这里被这老庙祝的任务耽误了太多时间,那外面几百万人的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况且,他冒着生命危险重返红墙世界,本就是为了找到如何从根源上处理开市那些灾厄香炉的方法,而不是来这里跑腿当香客的。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云空便恭敬地拱了拱手,故意面露难色地开口问道:
“祝翁爷,我们初来乍到,也不懂规矩。
您看?”
云空的意思很简单,想让我办事可以,但您这老前辈得带带路,或者先给我交点底,把外面的麻烦给解决了。
可老赵那是何等成了精的人物?
听完这话,他直接嘿嘿一笑,拍了拍云空的脑袋。
“你这家伙还和我耍滑头,你会不懂规矩?
我还没见过那个不懂规矩的人,能够让关帝降圣的。
好了,这个黄毛丫头就在这里守着,你过去一趟吧。
这一趟,非你不可,等你回来。
我自然会和你解释清楚。”
云空捂着脑袋,脸色顿时一黑。
这家伙眼神真毒,居然一眼就把自己的老底给看穿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体内还滞留着一丝武圣真灵。
在老赵这种在真神座下伺候的庙祝眼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有道行的家伙恐怕一眼就看得出来。
既然老赵把话挑明了,云空便不再推辞。
老赵说罢,转身走到神台前,恭恭敬敬地从大香炉里捧出一个古朴厚重、乘着大半下滚烫香灰的小香炉,小心翼翼地递给云空。
“沿着刚才来的那条路走,不用管两边的坟头,尽头处,就会出现三仙宫了。”
老赵指了指门外的黄泥路,随后又从供桌底下摸出一个系着红布的铜锣,一把塞进云空的怀里。
“路上若是遇见不开眼的,就用这个东西震震它。”
云空看着手里的铜锣,心头一震。
这与他在现实世界中,从许常青办公室里翻出来的那个祖传铜锣简直如出一辙!
果然,这些带着岁月沉淀的民俗物件,才是对抗灾厄的真正法器。
老赵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神色一肃,抽出几支新香,迅速将其插在一张折成正三角形的粗糙草纸上。
随后点燃,口中念念有词,拿着那燃烧的草纸在云空的头顶上方极其有规律地绕了几圈。
随着青烟笼罩,老赵低沉的声音在云空耳边响起:
“你的降圣很不稳定,太看重时辰了,而且杂糅了很多东西。
我帮你降圣之后,会有颇多禁忌,记住,不可退一步。”
“不可退一步!”
这五个字,老赵咬得极重。
说罢,不等云空细细体会这句话的深意,老赵大袖一挥,将云空直接推离开这所香火缭绕的关帝庙。
云空站在庙外的泥土地上,双手稳稳地端着那尊温热的香炉。
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与往常那种极其依赖“六黄道吉神”时辰的降圣姿态截然不同!
这股力量浩大、纯粹,似乎和外界的黄道吉神没有丝毫关系。
它纯粹是源自于身后那座关公祖庙千百年来凝聚的信仰底蕴,被老赵灌注加持在了自己身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握紧了手里的铜锣,端着香炉,头也不回地朝前方那条泥泞的小路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向前,两边的景色开始缓缓发生扭曲、变化。
村子渐渐消失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旷野。
而在泥路的两旁,开始密密麻麻地出现了一座座连绵不绝的无名坟头。
除此之外,周遭,似乎酝酿着不少极其恐怖的灾厄。
云空深吸一口气,端着香炉,一步未退的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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