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空端着香炉,缓步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时。
周遭的天色不知为何,毫无预兆地突然一暗。
原本就灰蒙蒙的荒野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有些看不清楚。
云空心中一动,肌肉瞬间紧绷。
这是遇见灾厄了?
还未等他作出反应,身后极其突兀地传来了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焦急与哭腔:
“云空,他们都是灾厄,我们快走!”
是顾何的声音!
那个被老庙祝留在关帝庙里的顾何。
顾何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
云空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着急回头,甚至连半个字的话都没回。
在这种步步杀机的红墙世界里,鬼知道身后这个发出熟悉声音的家伙是个什么诡异的特殊灾厄。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赵庙祝不让顾何跟来,偏偏让自己单独去送这一趟香火,多半是有深意的。
这趟送香火的历程绝对不会轻松,而且红墙世界里,处处都潜伏着能杀人于无形的灾厄。
见云空不理睬,身后的“顾何”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几乎在哀求:
“云空,你快点回头呀,前面也有灾厄,我们快回去吧。”
云空眼睛一眯,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单手稳稳地捧着那尊香炉,空出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老赵给的铜锣,直接扬起手——敲锣!
管你到底是不是顾何,既然敢在背后装神弄鬼,先给你来两下狠的!
铛!
一声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锣声,瞬间震破了周围粘稠的阴暗。
随着锣声荡开,身后的声音浑然一散,仿佛被狂风吹散的青烟。
可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霎时间凭空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长着和顾何一模一样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
“云空,你怎么不回头?
我要你回头看看呀,他们那些人都是灾厄!”
话音未落,这个诡异的“顾何”直接身子前倾,如同一颗炮弹般狠狠地撞向云空!
云空脸色骤变。
好狠的算计!
这要是被她这么直直地撞上,在惯性的作用下,自己就算不退也得被逼着往后退上一步。
而在临行前,老赵千叮咛万嘱咐的降圣禁忌就是,不可退一步!
一旦后退,老赵加持在他身上的关帝法相就会瞬间崩溃。
法相一散,在这遍地灾厄的荒野里,他拿头去送这趟香火?
电光火石之间,云空稳住下盘,双脚如生根般死死钉在泥地里。
空出的那只手直接双指并拢如剑,夹杂着体内浩荡的武圣威压,对着眼前扑过来的“顾何”眉心就是一道凌厉的敕令:
“小小邪祟,也敢在关帝爷面前造次。
给我破!”
咔嚓。
随着云空这道敕令犹如惊雷般爆出,虚空中仿佛有什么易碎品被生生击碎。
原本昏暗压抑的天空,竟然硬生生被撕裂开几道口子,洒进几道惨白的光线。
眼前的“顾何”被敕令击中,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然而,它却并没有灰飞烟灭,而是身形一扭,化作一滩黏稠的黑水,直接顺着地面融入了云空的影子当中!
云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眼皮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难缠的灾厄?
怎么还和顾何抢起影子的位置了?
融入影子里的灾厄并没有就此沉寂,反而在云空的脚下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嘿嘿”笑声。
既然在物理和规则层面上斗不过处于降圣状态的云空,它便云空身后的影子里,开始喋喋不休地进行精神攻击:
“云空,你怎么那么聪明呀。”
“云空,你那么厉害,也处理不了开市的香炉么?”
“云空,人们早就忘记了关帝爷了,那不过就是一块烂木头。”
句句诛心,直指云空心底的隐忧和信仰。
云空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堂堂一个受关帝爷庇佑的子弟,还能让脚底下一个见不得光的灾厄给欺负了不成?
他也不废话,拿起铜锣,直接铛铛铛地一阵猛敲。
震耳欲聋的锣声,直直地传入影子深处。
那影子仿佛触电一般,发出剧烈的扭曲和抽搐,这一通乱敲,倒是真让这阴险的玩意儿消停了一会儿。
见它终于不说话了,云空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平淡却透着杀机地警告道:
“别吵哈,再吵老子就敲锣。”
他也不知道这藏在影子里的玩意到底能不能正常沟通,反正规矩和狠话是摆在这里了。
紧接着,他重新端平手中的香炉,脊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泥路深处走去。
随着他的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色越发阴森。
两边的荒野逐渐被一个个错落的、长满杂草的坟头所替代。
这里的坟头实在是太多了,一眼望不到边际,处处都透露出极其阴冷、粘稠的死亡气息。
那躲在影子里的灾厄见周遭环境变化,似乎又有了底气,再次不安分地叽歪起来:
“云空,嘿嘿,这里到处都是灾厄。”
“你死定啦!”
“还想送香火过去。”
“你不知道么,三仙宫供的可不是什么神,是灾厄呀!”
“你还不如和我回去呢。”
它试图瓦解云空的意志,甚至抛出了诱饵。
云空闻言,连脚步都没放慢半拍,也懒得跟它废半句口舌,拿出锣就开始猛敲。
铛!
“啊,该死,你能不能别敲这狗草的铜锣。
烦死了!”
影子在地上疯狂扭曲,发出痛苦且气急败坏的咒骂。
云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脚步不停:
“呦,你还能交流,灾厄也能和人交流的么?”
影子似乎被激怒了,声音变得极其尖锐,甚至带上了几分顾何原本的语调:
“我他娘不是灾厄,我是顾何呀。
你别送香火了,你不是有阳烛么,我们回去开市吧。”
铛!
铛!
铛!
云空不语,只是一味地敲着手中的破煞铜锣。
在连绵不绝的锣声轰炸下,影子里的存在终于彻底崩溃了,发出了极其怨毒的咆哮:
“狗草的!你他娘别敲了,我闭嘴行了吧。
你快点去送死,待会到了三仙宫,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伴随着这句恶毒的诅咒,影子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如同一潭死水般,又彻底归于了沉寂。
云空见状,冷哼一声,这才缓缓收起手中的铜锣。
他心中微动,这玩意似乎对自己和红墙世界很是熟悉。
不仅知道自己身上的两烛能够回去开市,似乎还知道三仙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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