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宫,到了。
云空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泥路两侧那密密麻麻的无名坟头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光秃秃的矮坡山,像两座巨大的坟冢一样将这条路死死夹在中间。
而在路的尽头,所谓的三仙宫,根本不是什么宏伟的殿宇,仅仅是个破败不堪的小宫殿。
墙皮剥落,瓦片残缺,殿前那方生满铜绿的祭台上,还杂乱地插着不少发黑的残香,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死寂与破败。
“嘿嘿,三仙宫到咯。”
脚下的阴影里,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幽幽地响了起来,“里面好多灾厄哦,你要是怕,就和我回去吧。”
云空嘴角一抽,连个眼神都没往下给,懒得和这家伙掰扯。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稳手中那尊还带着温热的青铜香炉,毫不犹豫地迈过高高的破木门槛,走了进去。
然而,出乎云空意料的是,这宫殿当中竟然空空荡荡,透着一股阴冷的穿堂风。
别说什么神像了,宽敞的青砖大殿里,连个承接香火的香炉都没看见!
“我擦,连个香炉都没,老子怎么送香火?”
云空停在大殿中央,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没有香炉作为容器,这请来的香灰怎么安置?
总不能直接扬在地上吧?
影子见云空吃瘪,顿时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刺耳笑声:
“嘿嘿……”
“送香火简单啊,你走到大殿中央,把命交出去,自然就行了。”
云空听着这话,心中猛地一动,有了!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对着铜锣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猛敲!
铛!
铛!
铛!
震耳欲聋的锣声夹杂着浩然正气的余威,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疯狂回荡,直直地贯入脚下的阴影深处
“干嘛,你他娘的在干嘛!”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影子瞬间如同被扔进了油锅,发出凄厉的惨叫。
“草,你没事敲这玩意干嘛?”
影子在地面上剧烈地抽搐、扭曲,显得极其痛苦。
但是云空可不管它这套,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续不断地足足敲了整整一分钟,震得自己耳朵都有些发麻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停了下来。
云空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低头看着脚下那团几乎要溃散的黑影,语气平淡地问道:
“诶,影子,你说说,要怎么送香火来着?”
“不说的话,我就一直敲。”
说着,他单手高高举起铜锣和木槌,作势就要再次重重地敲下去。
影子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机会,刚缓过劲来,一见云空这副油盐不进的活阎王样子,顿时彻底怂了。
“别敲,草拟吗的!”
“直接把香炉放到宫殿中央,然后把那个灾厄打死,就完了。”
它似乎对云空的粗暴手段充满了怨念,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你妈的,老子在这里守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见个人,结果是个祖宗。”
铛!
云空根本不惯着它,反手又极其清脆地敲了一下铜锣,以示警告和威胁。
影子吓得猛地一缩,彻底噤声。
随即,云空抬起头,重新打量起这座空荡荡的宫殿。
影子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不好说能不能全信。
但云空仔细想了想自己从关帝庙一路走来的这个过程,送香火的仪轨,讲究的就是一个“心诚则灵,香火落地”。
自己确实没犯什么禁忌,走到这大殿中央放下香炉,从逻辑上来说是顺理成章的。
于是,他便壮着胆子,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宫殿正中央那块明显凹陷下去的青砖上,双手极其稳当地将香炉放了下去。
轰!
就在香炉触碰地面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阵极其耀眼、带着煌煌神威的金光,猛地从那青铜香炉中喷薄而出,如同金色的海浪般瞬间撒过整个阴暗的宫殿。
那光芒中透着关帝爷斩妖除魔的纯粹正气!
可这大殿显然不太对劲。
金光仅仅挣扎了片刻,便直接被死死压制住,最终只能在香炉表面维持着微弱的光晕。
“咳、咳咳。”
一阵肺叶里塞满了泥沙的干咳声,毫无征兆地在云空耳边响起。
云空猛地抬眼,只见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就像幽灵一样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老头形如枯槁,死死盯着云空,更骇人的是,他的双眼竟然没有瞳孔,只剩下浑浊泛白的一片死鱼眼!
“香火,到了!”
老头直勾勾地盯着香炉,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呼。
紧接着,云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在老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令人牙酸的动静从殿外传来。
嘎吱——划拉!
嘎吱——划拉!
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好像是……有人在用长长的指甲疯狂地挖土!
云空心头猛地一沉。
莫非是刚才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头里,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狗草的啊,叫你不要过来了。”
躲在影子里的灾厄这会居然也在瑟瑟发抖,做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双手抱头动作,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娘的,那些玩意全跑出来了!”
很快,三仙宫外那空旷的泥地上,就传来了一阵接一阵密密麻麻、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香火到了?”
“是香火!”
伴随着渗人的贪婪低语,一个又一个浑身沾满黄泥、衣衫褴褛的尸体,僵硬地从门外接连走进了宫殿。
“扑通”
“扑通”
尸体们直接跪了下去。
而云空此刻,正好就站在香炉后面,背对着这群跪拜的尸体。
“你?”
“为何不跪?”
老头盯着云空,突然冒出一句,他那干枯的手臂,随着话音,开始缓缓抬起,一根黑长的指甲,即将直直地指向云空的眉心。
咚!
咚!
咚!
就在老头手臂抬起的这一刹那,云空的心跳飞速加快。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预警!
若是被这老头指中,这背后牵扯的必死规则瞬间就会爆发,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干你娘啊,你踏马还不跑,被这老头指到,神仙下来也得死!”
影子在脚下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恐大呼。
根本不用影子提醒,云空身形爆闪,双腿发力,犹如猎豹般猛地往侧边一个极限翻滚撤退。
“呼、呼……”
云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视线死死看向方才自己站立、也是被那老头手指最终指向的地方。
就在老头手指落定的瞬间,后头那群密密麻麻跪拜在地的尸体,纷纷僵硬地抬起头,齐刷刷地望向那片空气。
紧接着,所有的尸体脸上,都同时扯起了一抹极其诡异、惨白的笑。
若是云空刚才没有躲开,被那手指锁定,绝对会被这群尸体瞬间撕成碎片。
然而,一击未中,老头未停。
他缓缓调转那干枯的手臂,准备再次指向云空。
那死寂的声音,在大殿内再次响起:
“你?”
“为何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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