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开市749局地下基地的通风口,发出低沉的呜咽。
套房内,云空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在卸下“金匮关公”的降圣法相后,他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闭目内视,极其冷静地清点着自己此刻的底蕴。
送神之后,神明归位,但规则的余韵却在这具凡人躯壳里扎了根。
在他的身体,此刻泾渭分明地蛰伏着三道气息:一丝温润如玉、生生不息的白气,那是最初滞留的“浩然正气”;
一道暗红粘稠、透着尸山血海般肃杀之意的刀芒,那是之前送神后留下的“绝杀一击”;
而在他的四肢百骸、骨骼表面,此刻更是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薄膜,这是午时金身褪去后遗留的“金匮防御”——能够在生死关头,绝对抵挡一次任何形式的致命攻击。
这三道底牌,便是他在红墙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顾何。”
云空没有回头,淡淡开口。
脚下的灯影微微拉长,顾何抱着正打着哈欠的哮天犬,从二维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云空,我们要出发了吗?”
云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如同隐形人一般的林婉。
“你,也跟着。”
林婉脸色一白,但她聪明地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定位——一个提供精神桥梁、分摊降圣反噬的便携式“活体电池”。
在开市这种地方,离开云空的视线,她活不过一晚。
云空走到房间中央,从袖中抽出那三支【灾厄三香】,以及两支猩红的【灾厄两烛】。
摆正,点燃。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伴随着袅袅升起的奇异青烟,套房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面猩红如血、透着无尽岁月沧桑与压抑的红墙,毫无声息地在现世撕开了一道裂缝。
“走。”
云空一步迈出,直接跨入红墙。
顾何抱着狗紧随其后,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也快步跟了进去。
……
穿过红墙的瞬间。
现世那种恒温、干燥、充满工业气息的空气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重的、混合着发霉的朽木、潮湿的泥土,以及劣质线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天,依旧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灰蒙蒙。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化不开的阴霾。
关帝庙外,荒野上的半人高枯草在无风自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虽然看不见任何具体的形体,但林婉在踏入这里的第一秒,浑身的汗毛就瞬间倒竖了起来。
她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灰暗的荒草深处,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这座孤零零的庙宇。
灾厄,无处不在。
只是碍于关帝庙的规则,没有靠近。
“汪!”
哮天犬从顾何怀里跳下来,对着庙外的荒野呲了呲牙,低声发出一声警告的喉音。
外面的沙沙声顿时停歇了些许。
云空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他的目光落在了关帝庙的院子里。
院子里,出乎意料的忙碌。
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村民,正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在院子里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劈砍着沉重的阴沉木,有的在糊着花花绿绿的纸人。
气氛沉闷得可怕,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木材劈裂和纸张摩擦的刺耳声响。
“小子,你这折返得倒快。”
正殿的门槛上,老赵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看到云空从虚空中踏出,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红墙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现世的三倍。
云空在现世整合开市资源、休整了大半个夜晚,对于老赵来说,距离云空送完香火离开,不过才过去了两三个时辰罢了。
老赵站起身,目光在云空身上扫过,随后落在了他身后的林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出去一趟,还带了个‘物件’回来?
你这降圣的法子太霸道,找个能承接精神的炉鼎分担,倒是个聪明的活法。”
老赵一眼就看穿了林婉的序列本质。
林婉被这老头那犹如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盯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
云空没有接老赵的打趣,他迈过门槛,看着院子里那些诡异的准备工作,直奔主题:“祝翁爷,这是在备游神?”
“嗯。”
老赵磕了磕烟枪里的灰,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吉时快到了。
游神的轿子得扎好,开路的小鬼纸人也得点上眼睛。
这大典,马虎不得,出了一点岔子,这方圆百里的村子就得绝户。”
云空看着院子中央。
那里摆着一顶巨大、沉重的纯黑木轿。
轿身没有丝毫活人的喜气,反而雕刻着各种面目狰狞的夜叉恶鬼。
而在轿子两旁,整整齐齐地立着两排一人高的扎纸人。
那些纸人脸颊上涂着极其夸张的腮红,用墨水点出的眼睛,仿佛带着某种活人的诡异神采,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走过的人。
那种纯正、压抑到了极点的古老民俗惊悚感,扑面而来。
“游神去哪?”
云空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周都。”
老赵转过身,看向庙外那条通往无尽灰暗的泥路,“天下香火,最终都要汇聚周都。”
“我那两个走散的同伴,楚慕晴和楚慕阳。”
云空盯着老赵的背影,“你之前说她们在那。
游神队伍,会经过那里?”
老赵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云空一眼,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这红墙地界,活人没那么容易死。
她们若是在空间乱流里活了下来,那周都,就是所有迷失者的最终归宿。
等游神的队伍进了周都的城门,你自然能找到她们。”
老赵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警告道:“不过,小子。
游神的规矩极大。
一旦起轿,生人回避,百鬼夜行。
你虽然有关帝爷的底子,但在这长长的送神队伍里,千万别乱了阵脚。
否则,就算是金身,也护不住你被周都的规则生吞活剥。”
云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那顶犹如一口巨大棺材般的黑色神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冷芒。
“起轿的时候,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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