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
五米。
三米。
距离那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与绝望压迫感的黑毛肉山,越来越近。
林婉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前方,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却抵挡不住那股几乎要将她灵魂冻结的阴寒。
在她的视线里,那生锈的巨大铁链正被怪物高高举起,铁链上挂着的碎肉和内脏还在往下滴落着黑水。
这只要砸下来,别说肉体,连灵魂都会被砸成肉泥!
但前方的老赵,佝偻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那十二个抬着纯黑木轿的纸人,脸上的猩红腮红在幽绿的灯笼光下,甚至显得越发诡异鲜艳。
它们僵硬的纸糊双腿,机械地迈动着。
“不准停,撞过去。”
云空那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犹如一道冰冷的指令,精准地切入林婉濒临崩溃的意识中。
下一秒。碰撞,发生了。没有惊天动地的肉搏,也没有绚烂的序列光芒。
老赵手里那盏幽绿色的人皮灯笼,最先触碰到了黑毛肉山那犹如城墙般庞大的肚皮。
“嗤——!”
一阵极其刺耳的、犹如浓硫酸泼在生肉上的腐蚀声,在死寂的浓雾中骤然炸响!
在红墙世界的底层逻辑里,这支沉默的“游神”队伍,代表着某种不可违逆的古老祭祀规则。
任何挡在神明巡境路上的孤魂野鬼,哪怕体型再庞大、煞气再重,也属于“僭越”。
那庞大的黑毛肉山,在接触到纸人和黑轿的瞬间,就像是被烧红的利刃切开的黄油。
它那坚不可摧的腐肉,竟硬生生地向两边溃烂、溶解,被这支毫不讲理的游神队伍,强行撞开了一条长长的血肉通道!
“哇——!!!”
肉山脖颈上那颗巨大的腐烂婴儿头颅,猛地仰起,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直刺灵魂的啼哭!
这啼哭声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规则污染。
林婉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七窍瞬间流出黑血,双腿一软,本能地就要跪倒在地、甚至想要扔掉手中那根保命的黑香去捂住耳朵。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碰到泥地的刹那。
一只极其稳定的手,从后面一把扣住了她的后领,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
“开启【灵引】,接稳了。”
云空冷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婉仅存的理智瞬间反应过来,她拼尽全力,眉心幽蓝光芒一闪,在极度虚弱中强行建立起了与云空的精神桥梁。
桥梁接通的瞬间,云空没有动用那足以让他肉身崩溃的“绝杀一击”,而是极其精准地,将丹田内那一丝温润的【浩然正气】,顺着【灵引】的通道,渡入林婉的体内。
白色的正气犹如最霸道的解毒剂,瞬间冲散了婴儿啼哭带来的精神污染。
林婉浑身一震,七窍的黑血止住,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死死握住手中的黑香,借着云空的力道,继续机械地往前走。
而此时,游神队伍已经强行穿透了肉山的大半个身躯。
那被规则强行剖开的黑毛肉山,显然不甘心就此被碾压。
那颗婴儿头颅猛地低下,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珠死死锁定了走在队伍最后方的云空和林婉。
它似乎察觉到了这两个人身上活人的气息最重,一条粗大如柱的黑毛手臂,夹杂着毁灭的腥风,无视了前方的黑轿,从侧方极其阴毒地朝着云空两人的头顶狠狠拍下!
“云空!”
躲在影子里的顾何发出一声惊呼。
腥风扑面,吹得云空的黑发狂舞。
他没有抬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半分。
他只是缓缓抬起空闲的左手,大拇指与食指捏合的【伏魔诀】,在袖袍下极其隐秘地微微一错。
他没有打出那道“绝杀一击”,但他却极其大胆地,将那道蛰伏在丹田里的、属于武圣关公的【绝杀刀意】,顺着指尖,极其克制地外放了一丝!
铮——!
空气中,没有刀光,却凭空响起了一声金戈铁马的刀鸣!
那只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下来的黑毛巨手,在距离云空头顶还有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在林婉极度震撼的目光中,那只巨手的手腕处,出现了一条极其平滑、没有渗出哪怕一滴黑血的切痕。
“吧嗒。”
巨大的手掌齐腕断裂,却在掉落的过程中,被那股残留的恐怖刀意,直接在半空中绞杀成了漫天飞灰,连渣都没有落到云空的衣服上。
“哇……!”
婴儿头颅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哀鸣,那庞大的肉山如避蛇蝎般猛地向后退缩,再也不敢有丝毫逾越。
云空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单手持香,带着林婉,从那漫天飞舞的骨灰中穿行而过,彻底走出了肉山的阻挡范围。
前方的老赵提着灯笼,脚步不停。
但他那佝偻的背影,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别人没看清,但他这个在红墙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庙祝,却感知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大动干戈,仅仅是泄露了一丝“意”,就斩断了那等凶物的手臂。
这种对力量极致的“克制”与“收放自如”,比那些只知道狂轰滥炸的禁忌序列,不知道恐怖了多少倍。
“这小子……不仅是个降圣的容器,他甚至在尝试降服那股神威。”
老赵在心底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雾气翻滚,很快便将身后那头失去了一条手臂的黑毛肉山彻底吞没。
队伍继续在死寂的黄泥路上前行。
林婉紧紧跟在云空身后,看着他那犹如青松般挺拔的背影,心头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终于明白,琉市的那些高阶序列,在这个男人面前,死得一点都不冤。
“保持呼吸,香不能断。”
云空没有回头,冷冷地提醒了一句。
因为他能感觉到,穿过那座肉山后,脚下的泥路变了。
原本松软的黄泥,渐渐变成了坚硬、冰冷的青石板。
而在前方浓雾的尽头,一座巨大、古老、透着无尽苍凉与死气的黑色城墙轮廓,正如同蛰伏在冥界边缘的巨兽,缓缓显露出来。
老赵手里的幽绿灯笼,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沙哑干瘪的声音,在浓雾中幽幽响起:“周都,到了。
跨过这道城门,活人闭嘴,死人开道。
你们那两个走散的朋友能不能活,就看在这城里,是谁先找到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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