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那道惨白色的高门槛，双脚重新踏上外面的青石板。
林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是从深海里被捞出来一样，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云空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一边单手护着引魂香，一边顺着【灵引】的精神桥梁，再次渡入了一丝温润的浩然正气。
这股力量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林婉摇摇欲坠的躯壳。
“撑住，别把死气吸进肺里。”
云空的声音依旧冷冽，没有丝毫起伏。
林婉大口喘着无声的粗气，拼命点头，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引魂香，脸色瞬间更加苍白。
在城隍庙里走这一遭，引魂香的燃烧速度极其恐怖，原本还有大半根的黑香，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仿佛在进行着死亡的倒计时。
“过场走完了。”
老赵站在前方，将手里那盏幽绿色的人皮灯笼提亮了几分。
大殿外，那十二个涂着猩红腮红的纸人再次弯下僵硬的膝盖，无声无息地将那顶沉重的纯黑木轿重新抬起。
老赵转过头，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看着云空，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轿子要进内城还愿。
你们要找活人，就在这里散伙。
规矩我只说最后一遍——”老赵的目光扫过云空手里那剩下三分之一的引魂香。
“香断之前，要么找到人离开这方地界，要么找个没死绝的活人棺材躺进去。
香一灭，在这周都几百万双死人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是关二爷的金身，也护不住你们被生吞活剥。”
“多谢祝翁爷。”
云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随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长街的正道。
“起轿——”老赵没有再多言，拉长了干瘪的嗓音。
纸人们抬着黑轿，在这条没有活人声音的诡异长街上，继续朝着浓雾深处无声地平移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阴霾中。
长街两侧，那些刚才退避的死寂行人，如同重新注入了某种指令，再次如潮水般涌回了街道中央，继续着他们荒诞而无声的“繁华”。
云空带着林婉，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隐入了一条狭窄逼仄的暗巷。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纸钱灰味。
云空停下脚步，左脚轻轻一跺地面。
“哮天，干活了。”
脚下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顾何从二维空间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口呼吸了一下，立马又被这周都的死气呛得直皱眉头。
哮天犬从影子里伸出那干瘪的狗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刚才庙里那个大块头味道太冲，盖住了不少味儿。”
哮天犬呲着牙，极其人性化地皱了皱眉头，“不过那耳钉上的血味儿还算新鲜。
有两个活人，其中一个受了重伤。
她们没在街上晃悠，往西南方向的‘阴市’逃了。”
“西南方向……”
云空目光微沉，脑海中飞速拼凑着刚才城隍庙里的细节。
楚慕晴的耳钉掉在城隍的香炉下，说明她们不仅进了周都，甚至还被逼入了城隍庙这种极凶之地，最后还能全身而退逃往西南。
这足以证明，她们手里绝对掌握着某种能够在这红墙世界里暂时避开规则抹杀的底牌。
“带路。”
云空下达指令。哮天犬没有完全跳出影子，而是像一条在水下潜行的黑鱼，在二维的阴影壁上快速穿梭，在前方引路。
云空将手中剩下的引魂香护在身前，带着林婉在错综复杂的暗巷中快速穿行。
越往西南方向走，周围灰白色的雾气就越发浓重，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两侧的建筑也从普通的青砖灰瓦，变成了极其古怪的连排吊脚楼。
每一座吊脚楼的屋檐下，都挂着一串串用干枯的骨头和生锈铜钱串成的风铃。
风铃在死寂中摇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云空，我的香……快见底了。”
林婉的声音通过精神桥梁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栗。
云空低头瞥了一眼。
两人手里的引魂香，只剩下不到两寸。
一旦香火熄灭，活人的阳气在这片纯粹的阴死之地，就像是黑夜里点燃的巨型火炬，会瞬间引来整个周都的疯狂捕杀。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哮天犬突然在影子里停了下来，浑身的狗毛根根炸立。
“嘘——停下！有硬茬子过来了！”
云空眼神一凛，瞬间止住脚步，反手一把将林婉按在了吊脚楼下那极其狭窄的阴暗死角里，同时屏蔽了两人所有的呼吸和心跳。
“叮铃……叮铃……”
一阵极其清脆、却透着刺骨寒意的铜铃声，穿透了浓雾，从前方的街道缓缓传来。
这不是风铃声，而是某种东西在走路时发出的声响。
云空低垂着眼帘，透过暗巷的缝隙，冷静地向外看去。
浓浓的血雾被硬生生拨开。
一队穿着破败古代甲胄、身形高大得极其畸形的身影，正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街道中央缓缓走过。
这不是普通的死寂行人。
它们的手里，拖着一根根粗大的生锈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几个极其凄惨的、半透明的影子——那是刚刚被抽离出躯壳、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活人灵魂！
“阴兵借道……”
林婉在精神桥梁里发出一声极度绝望的惊呼。
作为琉市的队长，她曾在749局的最绝密档案里看到过这种存在的描述。
这是红墙世界里纯粹的规则执法者，任何高阶序列在它们面前，都会被瞬间剥夺灵魂，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队阴兵即将走过他们藏身的暗巷口时。
为首那个提着一盏惨白纸灯笼的阴兵将领，脚步猛地一顿。
它那隐藏在破败头盔下的深邃黑暗中，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头盔缓缓地转动，极其精准地，看向了云空和林婉藏身的死角。
林婉手中的引魂香，就在这一刻。
“啪”的一声轻响，最后一丝香灰抖落，彻底熄灭了。
活人的纯正阳气，在这一瞬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阴兵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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