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彻底死了。
祭坛下,那层惨白的骨灰甚至没有扬起一丝涟漪,就那么死寂地铺在青石板上,诉说着方才那一瞬极致暴力的抹杀。
云空站在骨灰前,微微垂下眼帘。
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绝杀一击】的抽离,带走了他这具凡人躯壳里最后一丝超凡的底蕴。
此刻的他,甚至连一个最普通的低阶超凡者都不如。
但他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弱。
“桥梁,断。”
云空在脑海中冷冷地抛出三个字。
林婉如蒙大赦,眉心那几乎要烧干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
她整个人彻底虚脱,靠在残破的石柱上,大口喘息着。
如果这精神桥梁再多维持一秒,她的大脑就会被那股恐怖刀意的余威彻底绞成一团浆糊。
切断了所有的能量波动,云空将双手极其自然地负在身后,掩盖住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迈开腿,踩着青石台阶,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着祭坛顶端走去。
“踏。
踏。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内城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老赵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老赵佝偻着背,死死握着手里那盏幽绿色的人皮灯笼,干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云空,那双浑浊的死鱼眼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惊疑与忌惮。
作为一个在红墙世界活了不知岁月的“人”,他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你……底子空了。”
老赵沙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极其危险的试探。
他看出来了,云空刚刚那一刀,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现在的云空,不过是个强撑着一口气的纸老虎。
云空在距离老赵还有三级台阶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
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极其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老赵。
“是空了。”
云空极其坦然地承认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要不要拿你手里那盏破灯笼,来试试我还能不能捏死你?”
白描般的一句反问。
没有气势磅礴的威压,只有纯粹的、上位者俯瞰死物的蔑视。
老赵浑身猛地一僵,死鱼眼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敢赌。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看到了太多违背规则的不可思议。
能把武圣关公的极致刀意压缩在一根手指里的人,谁敢保证他袖子里没有藏着第二道、第三道催命的底牌?
老赵干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极其僵硬地向旁边挪了半步,默默地让开了通往纯黑木轿的正道。
他认怂了。
云空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上了祭坛的最高处,站到了那顶散发着冲天死气的纯黑木轿前。
轿帘半掀。
轿厢内部,那具披着破败暗红袈裟、脖子上长着青铜香炉的无头干尸,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
“嗡——”一股极其恐怖的规则波动,以轿子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周都内城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一种极其强烈的、足以将几百万人认知瞬间洗脑的“篡改”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云空的脑海疯狂倒灌!
这就是它能在现世制造那场滔天灾厄的本体力量。
林婉和楚慕晴在台阶下,哪怕隔着十几米,也在瞬间双眼翻白,几乎要陷入那种浑浑噩噩的被篡改状态。
但站在风暴最中心、完全没有任何底牌护体的云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足以抹除禁忌序列神智的灾厄死气冲刷着自己的躯壳。
“拿我的东西,洗我的脑?”
云空看着那具无头干尸,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冷笑。
在现世的开市,他已经亲自收容了这尊香炉的“现世投影”。
在因果的底层逻辑上,他才是这尊香炉真正的“护道人”与“供奉者”!
这具窃取了香炉力量的干尸,用香炉的规则来攻击香炉的主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所有的洗脑死气,在触碰到云空身体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干尸似乎察觉到了规则的失效。
它那覆盖着青色尸斑的双手,极其僵硬地从袈裟下抬了起来,直直地伸向云空。
脖颈处的那尊青铜香炉里,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犹如万鬼同哭般的轰鸣。
它在索要供奉。
“受香”。
这是它在这场游神大典中,唯一也是绝对的诉求。
不给香火,它就会凭借肉身直接撕碎眼前的一切。
“想要香火是吧?”
云空眼神冰冷,没有后退。
他极其从容地将左手伸进外套的内兜。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来时,三根只燃烧了极其微小一截、通体漆黑、透着无尽岁月沧桑的线香,赫然出现在他的指间。
【灾厄三香】。
这是红墙世界最高级别的祭祀媒介,也是云空能够自由穿梭两界的终极钥匙。
在灾厄三香出现的瞬间。
祭坛上的死气凝固了。
老赵手里的绿灯笼“啪”的一声直接熄灭,他整个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轿子里的无头干尸,那伸在半空中的双手也猛地僵住了。
它脖子上的青铜香炉,发出了一种极其类似于“恐惧”与“臣服”的嗡鸣声。
云空单手持着三香,根本不管那干尸身上散发的腐臭。
他向前跨出一步,直接探半个身子探入轿厢。
没有任何敬畏,也没有任何繁琐的祭祀仪式。
云空极其粗暴地,将手中那三根代表着红墙至高权柄的【灾厄三香】,狠狠地、笔直地插进了干尸脖颈处那尊青铜香炉的陈年死灰之中!
“嗤——!”
三根黑香接触到香炉的瞬间,并没有燃烧,而是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目的、不属于这个阴死世界的纯正金光!
“轰隆隆!”
这金光犹如极其霸道的烙印,瞬间贯穿了干尸的整个躯壳。
干尸剧烈地抽搐起来,它那暗金色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极其细密的裂纹。
被强行拼凑在它脖子上的青铜香炉,在这股纯正祭祀规则的强行镇压下,开始一点点地从它的血肉中剥离、脱落!
篡改的源头,被云空用最顶级的规则,硬生生拔除了!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青铜香炉彻底脱离了干尸的脖颈,被云空一把抓在手里。
而那具失去了力量源泉的古代干尸,则在一秒钟内风化成了最普通的飞灰,散落在黑色的轿厢底部。
周都内城那令人窒息的死气,在这一刻,犹如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瞬间荡然无存。
云空站在轿子前,单手托着那尊冰冷的青铜香炉,三根灾厄之香在炉中静静矗立。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祭坛。
灰暗的天穹之上,因为核心规则的被夺,开始出现一道道极其巨大的猩红裂缝。
那是红墙世界即将发生空间重组、排斥活人的前兆。
“哮天。”
云空淡淡开口。
二维影子里,哮天犬极其麻溜地钻了出来,看着云空手里的香炉,狗眼冒着精光。
“乖乖,连这破地方的本源都让你给端了。
这下开市那帮被洗脑的傻子,真得把你当活神仙供着了。”
“开门,回现世。”
云空没有理会狗的马屁,极其干脆地下达了指令。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底牌耗尽,这里不宜久留。
哮天犬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祭坛前方那不断撕裂的虚空,猛地吐出一口纯正的阴极黑气。
黑气与半空中的猩红裂缝交织,硬生生撑开了一扇通往现世的模糊光门。
云空手托香炉,走下祭坛。
路过瘫倒在地、已经看傻了的老赵时,云空脚步微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他来到林婉和楚慕晴面前,看着昏迷的楚慕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上她,走。”
林婉和楚慕晴如梦初醒,慌忙架起楚慕阳,跌跌撞撞地跟在云空身后。
踏入光门的那一瞬间。
云空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正在崩溃、重组的红墙死城。
他的眼神深邃而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重返的后花园。
“唰——”光芒一闪。
四人一狗,彻底消失在了红墙世界的无尽灰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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