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热气腾腾。
几碟极其精致、甚至带着几分旧时代讲究的江南小菜,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宽大的玻璃茶几上。
开市749局地下基地的最高长官套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骨瓷汤匙轻轻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响。
云空换了一身干净的纯黑色便服,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他苍白的脸色在食物和现世灵气的双重滋养下,终于恢复了些许活人的血色。
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哮天犬正把整个狗头埋在一个极其夸张的纯银盆里,里面装满了最顶级的和牛碎肉与特制狗粮。
这土狗一边疯狂地吧唧嘴,一边极其护食地用余光提防着周围,毫无半点神犬的做派。
它算是彻彻底底把云空当成长期饭票了。
顾何乖巧地跪坐在云空身侧的阴影边缘,替他剥着一个白水煮蛋。
房间的另一侧,骆局和齐山犹如两尊最忠诚的门神,笔挺地站着,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生怕打扰了这位“护道人”的用膳。
就在这时,套房内侧的休息室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和楚慕晴换上了基地提供的干净制服,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经过高阶医疗舱的紧急处理,楚慕阳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此刻正在深度睡眠中进行细胞重组。
两女走到客厅,看着眼前这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们透过落地窗,能够极其清晰地看到基地外围的监控画面——昨天还杀气腾腾、扬言要将开市夷为平地的数万联合大军,此刻竟然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一般,在开市的边界线外就地驻扎。
所有的重型火炮全部被盖上了防水布,炮口朝下。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更没有一个人敢踏过边界线半步。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正在喝粥的年轻男人,在半个小时前,用一尊香炉,极其轻描淡写地弹了一下手指。
“醒了就过来吃点。
红墙里的寒气伤胃,喝点热的。”
云空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一个留客吃早饭的普通邻居。
林婉身子微微一颤,她看了一眼云空,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尊静静放置、古朴无华的青铜香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敬畏。
她走到餐桌最边缘,极其拘谨地端起一小碗粥,连坐都不敢坐实。
作为【灵引】序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场席卷了几万大军的“认知降临”有多么恐怖。
那根本不是幻觉,那是将世界末日的真相和唯一的救生筏,硬生生砸进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护道人。”
骆局腰间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接听了几秒后,快步走到云空身侧,微微躬身:“尚文和刘思,还有总部派来的那两名禁忌序列者,已经到了基地大门外。
他们缴了所有的武器,甚至卸下了序列抑制环……请求觐见。”
觐见。
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甚至是对神明的用词。
云空放下手中的骨瓷汤匙,扯过一张纸巾极其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让他们进来。”
五分钟后。
套房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尚文走在最前面,这位琉市的最高指挥官、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区掌权者,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原本笔挺的将官服显得有些皱巴,脚步沉重而虚浮。
跟在他身后的刘思,更是脸色惨白,低着头,连直视云空的勇气都没有。
至于那两名被称为人形核武的禁忌序列者,此刻就像是两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乖顺地跟在最后面,眼神中残留着那种直面红墙终极恐怖后的余悸。
“云……云先生。”
尚文走到距离云空还有五步的地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这位铁骨铮铮的指挥官,极其干脆地双膝跪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刘思和那两名禁忌序列者见状,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开市的最高权力交接,在这一跪中,彻底尘埃落定。
“我们……瞎了眼。”
尚文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狂热与恐惧的混合体,“京城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骗了所有人。
他们以为灾厄是可以被收容和控制的……但我们看到了,红墙一旦降临,现世的防御连一张纸都不如。”
尚文死死盯着云空,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您,才是唯一的庇护所。
这尊香炉所在的地方,就是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
在香炉极其霸道的“真理洗脑”下,尚文的逻辑已经完成了自洽——云空不是叛逆,云空是救世主。
为了人类的延续,服从云空,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云空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几个曾经想置他于死地的高阶掌权者。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展露胜利者的傲慢,只是极其冷淡地陈述着接下来的规则:“既然明白了,那就谈谈实质的东西。”
云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犹如倒计时:“第一,开市从今天起,切断与京城总部的所有超凡序列指挥权。
这里,我说了算。
外面的三个机械化师和你们的资源,全部编入开市的防御矩阵。”
“是!
绝对服从!”
尚文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头。
资源在救世主面前,一文不值。
“第二。”
云空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周望和秦时死了,京城那边,怎么交代?”
尚文浑身一颤,随即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政客特有的毒辣:“周特派员和秦特派员,在视察开市灾厄时,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英勇就义,尸骨无存。
这不仅是琉市的官方口径,从市、甚至是那三个机械化师的几万张嘴,都会是这个说辞。”
法不责众。
当整个南部战区加上几万正规军同时“统一口径”时,哪怕京城的门阀再震怒,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云空。
“很好。”
云空微微颔首,对尚文的识趣表示了极淡的肯定。
他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那终于冲破阴霾、洒在开市建筑上的金色阳光。
资源、地盘、人心,在这场舒缓的早餐中,已经被他极其轻描淡写地彻底整合、吸收。
开市,已经成为了一块水泼不进的铁板,成为了他最坚固的大本营。
但他知道,这只是偏安一隅。
“尚文,站起来吧。”
云空站起身,单手托起茶几上的青铜香炉,深邃的目光看向了遥远的北方——京城的方向。
“开市的香炉危机虽然解了。”
云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指世界本质的绝对穿透力:“但红墙的降临,并没有停止。
这尊香炉,只是周都的一角。
真正的源头,那个所谓的‘三仙’,它的本尊,恐怕早已经把手伸进了现世的最深处。”
云空转过身,看着房间里所有人敬畏的目光。
“替我给京城总部发一份极其正式的电报。”
云空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就说,开市的灾厄已经平息。”
“过几天,我云空,亲自去京城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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