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云空从四楼一跃而下,双脚稳稳砸在柏油路面上,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半分。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凭借着体内那股霸道的神明意志,微微仰起头,感知了一下初现暮色的天空,随后毫无迟疑地选定了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入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巷弄。
请神容易,送神难。
关帝爷降临,虽然在仪轨上没有极其严苛的驻留期限,但若是请了不送,让这等武圣的真灵一直滞留人间,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轻则宿主肉身崩坏,重则引来难以想象的反噬。
七拐八绕后,云空停在了一栋破旧的握手楼前,掏出钥匙,推开了自己那间挂壁出租屋。
十平米的房间,铺陈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一套掉漆的桌椅,这就是全部的家具。
然而,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那张破旧书桌正中央端放着的一个微型木雕宫殿。
宫殿内,供奉着一尊神态威严的关帝爷像。
若是凑近了细看,还能发现这看似普通的木制神龛缝隙间,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泥灰痕迹。
因为这玩意儿,就是云空去年亲手从老家的后山里挖出来的。
受限于经济条件,他连贡品都没有。
云空站在神龛前,心念微微一动。
唰。
“灾厄三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指间,猩红的香头无风自燃,青烟笔直向上。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云空心底其实也闪过一丝错愕。
他本来的打算,只是单纯地通过掷筊来请关帝爷降下一缕圣威脱困。
结果谁能想到,这“灾厄三香”,竟莫名其妙地与他的仪轨融合,甚至在冥冥之中,还为关公的降圣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煞气与威力。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云空双手将三炷香稳稳擎起,高举过眉,正对着神龛中那尊泥灰未褪的关帝爷像,神色极其恭敬、肃穆。
一拜。
再拜。
三拜。
随着腰背的起伏,他嘴唇微启,低沉而快速地念诵起送神咒:
“香烟沉沉应乾坤,弟子叩谢帝君恩。”
“今朝诸事皆圆满,恭送武圣转回程。”
“神归宝座,人复本原。哪里来,归哪里去。”
“弟子敬奉清香三炷,恭送关圣帝君——退驾!”
一语念罢,他将手探入怀中,摸出那两块半月形的木制筊杯,随手往桌上一掷。
“啪嗒。”
木块在掉漆的桌面上翻滚了两圈,静止。
两面皆平,居然是阴筊!
云空的脸色瞬间变了。
阴筊,意味着神明发怒,或者……不同意离开!
为什么不同意退驾?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咔嚓。”
身后那扇劣质的防盗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弹子撬动声,被人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谁?”
云空猛地转过身,哪怕双眼紧闭,脸上的戒备也浓烈到了极点。
749局的人?
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难怪关帝爷掷出阴筊不同意离开,原来是危险已经到了门后!
来的是个女人。
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身材极其火辣、穿着一身黑色战术紧身衣的漂亮女人。
她甚至没有走大门,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潜藏在门缝延伸进来的影子里。
显然,这也是个觉醒了某种序列的超凡者。
但她低估了闭眼关公的感知。
在这等武圣的真灵面前,任何魑魅魍魉的藏匿都无所遁形。
云空冷哼一声,一股如渊似海的恐怖威压瞬间以他为中心,轰然降临在整个逼仄的出租屋内!
“唔!”
影子里的女人发出一声闷哼,只觉肩上骤重,被那股不讲道理的威压硬生生从阴影里逼迫了出来,狼狈地跌落在地板上。
她甚至连求饶和解释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喊出。
云空已经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般出现在她面前,单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锁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749局的动作太快了,他压根不想废话,手指发力,正打算将这个潜入者按晕在这里。
女人脸色瞬间涨得紫红,双脚在半空中绝望地乱蹬,急忙拼尽全力从气管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别……我、我过来……是帮你的!”
“帮我?”
云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高高在上的超凡者,还会好心帮一个普通人?”
虽然心底一万个不信,但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确没有杀意,于是指尖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让她能够呼吸。
“我只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解释。不然,不要怪我。”
女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痛苦地摸了摸被捏出一道紫痕的脖子。
她抬起头,看向紧闭双眼的云空,瞳孔中除了未曾褪去的恐惧,竟还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传闻竟然是真的!
那个在星贸大厦引发总局震动的野生序列,不仅没有备案,而且强大到不可思议!
“咳咳……我叫顾何,确实是749局的人。
不过,我不是过来抓你的行动组。”
顾何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再下死手,“他们正规军的动作没有那么快,但是现场的消息已经通过内网传遍了。”
“据说……你是通过某种古老的仪式,获得了关帝爷的保佑?
我对这些濒临断绝的民俗文化非常感兴趣,我是想……”
“时间到了。”
云空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完全没有耐心听她扯什么民俗研究。
现在多耽误一秒,被749局大部队包围的风险就大一分。
他五指猛地一探,稍加用力。
顾何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软绵绵地晕死在冰冷的地板上。
解决完麻烦,云空毫不迟疑地转身,再次来到神龛面前。
送神!
“啪嗒。”
筊杯再次掷出。
一平一凸,允筊。
随着筊杯落地,那股充盈全身、仿佛能只手裂天的霸道力量瞬间如潮水般从体内抽离。
“呼……”
云空身子猛地一晃,一股难以忍受疲软感瞬间侵袭了四肢百骸。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繁杂思绪。
没时间休息了。
他扯下床上的旧被子,将那个沾着泥灰的关公神龛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随后,又从床底的一个破木箱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一个编着粗线、纸张已经泛黄酥脆的古籍,贴身揣进怀里。
背起行囊,云空甚至没有再看地上昏迷的顾何一眼,推开门,匆匆消失在了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夜色之中。
……
另一边。
夜幕已深。
开市,749局直属基地。
这处绝密机构隐藏在郊外的群山之中。
高耸的金属围墙圈起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院落,几座充斥科技感的大楼拔地而起,周围还错落着数之不尽的功能性建筑。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办公部门,俨然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独立小城。
住院部,401号高级特护病房。
“咳……咳咳!”
病床上,林悦希猛地直起身子,痛苦地捂着胸口,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直接吐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病床旁,站着一个满头白发,嘴里却叼着一根烟斗的老头。
“悦希啊,不是我说你。”
老头看着仪器上剧烈波动的数值,眉头紧锁,“你这次透支得太狠了。
起码一个月之内,绝对不能再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序列力量。
否则,你的理智会被天使序列的狂暴彻底吞噬,最终走向失控异变。”
林悦希倒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如纸。
只要一闭上眼,她的脑海里就会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星贸大厦里云空的模样。
“为什么……我的天使序列……没用?”
“咔嚓。”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是齐山,手里还提着些营养补给品。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起半死不活的林悦希要好得多。
毕竟他虽然强行二次激活了外魔序列,但最终被云空强行打断,并没有真正将力量倾泻出来,所以遭受的代价也小了不少。
“赵老。”
齐山看到老头,恭敬地低了低头。
赵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下嘴里的烟斗在手里敲了敲,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俩搭档。
齐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悦希,你好点没?”
林悦希勉强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齐山:
“山……山哥,局里出动大部队了吗?那个……那个野生序列抓到了么?”
齐山闻言,动作微微一僵。
他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悦希,别再想他的事情了。”
齐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大概率觉醒的是某种极为罕见的‘禁忌序列’。
至于星贸大厦的那个灾厄,我回来之后做了详细的上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总局的智库重新评定了等级。
那不是祸级,也不是厄级。那是……‘劫’级的灾厄。”
林悦希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山。
劫级?
如果真的是足以摧毁一座城邦的劫级灾厄,那现在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以她如今才刚刚觉醒不久的水平,没有进阶成禁忌序列之前,处理不了劫级灾厄,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这不是她的天使序列弱,而是敌人的层级太高!
“所以说,别想太多了。”
齐山脸上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悦希的肩膀,安慰道,“天塌下来有局里高个子顶着,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嗯……”
听到这个解释,林悦希心里的那个死结似乎松开了一些。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枕头,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见林悦希睡下,齐山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隔着玻璃,他望着窗外基地里闪烁的探照灯光,脸上那层刻意伪装出来的爽朗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重与恐惧。
他,真的是觉醒了序列吗?
那个灾厄……真的仅仅只是智库评估的“劫”级吗?
齐山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去想。
可那红墙之后的诡异世界,香炉、烛火、还有那座微型宫殿,依旧历历在目,仿佛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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