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浓黑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临海市上空,挤压着城市中的每一寸空气。
巨大的露天擂台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映出四周看台上无数张扭曲的脸。
数万人的呼喊、咒骂与滚滚雷鸣混杂,搅动成令人窒息的狂躁。
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味与元素碰撞后的焦糊气。
最高处的观景台上,气氛降至冰点。
临海市市长紧攥扶手,指关节失去血色;
御兽师协会会长秦镇则俯瞰下方,平整的制服被他周身溢出的魂力震得不断抖动。
“楚家主,这一场若是出了人命,你怕是交代不了。”秦镇声音沙哑,带着警告。
楚天霸端坐不动,对秦镇的话置若罔闻,手里慢悠悠地转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沉。
为了这一刻,他亲手将楚家秘制的“燃血禁药”刺入了地行龙的脊髓。
那不仅仅是药,更是楚家对权力的欲望。
对他而言,胜负即生死,而他从不打算死。
擂台边缘,资深裁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吞咽着口水,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防护盾发生器。
他能感觉到脚下合金地面传来的震颤——那是源自野兽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雨幕两端,苏沐与楚月遥遥对峙。
“吼——!!!”
一声凄厉扭曲的嘶嚎撕开了雨幕。
楚月身前,那头地行龙此刻已变成一头可怖的怪物。
它的体型在禁药的催化下暴涨了一圈,暗红色的肌肉撑裂了坚硬的鳞甲,粗壮的骨刺带着淋漓的鲜血破体而出,那是生命在超负荷燃烧的哀鸣。
它口中滴落的黑色涎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更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在特种合金擂台上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
楚月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闪动着病态的亢奋。她被家族的重压、被对苏沐的嫉妒彻底扭曲。
她不去看自己的御兽在承受何种痛苦,只是用视线锁定对面的苏沐,声音尖利地嘶喊:“地狱冲撞!给我碾碎它!我要它死!”
而在苏沐身后,林野慢吞吞地踏入雨中。
他依旧是那副不过半米高的幼兽姿态,浑身毛发在雨中湿漉漉的,与那座小山般的狂暴肉山形成鲜明的大小对比。
苏沐立在狂风中心,发丝狂乱飞舞,遮蔽了她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楚家那股倾泻而来的压力,也能听到四周观众那些轻蔑的议论。
但她没有动,连呼吸都维持着奇妙的韵律。
她低头看向林野,两人的精神契约在此刻泛起坚韧的共鸣。
“林野,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她轻声低语,指甲嵌入掌心,渗出的血迹被雨水瞬间冲淡。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挥动手势,能量护盾“嗡”地一声拔地而起,将这方杀戮场与外界隔绝。
护盾升起的瞬间,狂暴地行龙动了。
“轰——!”
它后腿蹬地,合金擂台应声崩裂,碎石向四周迸射。
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燃烧着血色的黑影,强行排开的空气在它周身形成了数道清晰的白色音爆云。
那是半步S级的禁忌力量,是足以摧毁一切防御的蛮横冲撞!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叫,胆小的观众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那个小小的黑点被撞成血雾的场面。
然而,林野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肉山呼啸而来,暗金色的双眸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高位猎食者审视劣质食物的挑剔。
“用药腌入味的肉,嚼劲虽然差点,但胜在量大……”林野在心底自语。在撞击发生的千分之一秒,他缓缓抬起了右前爪。
那一瞬,他爪尖周围的雨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细密、古老且透着暗金幽光的鳞片悄然浮现,每一枚鳞片上都刻满了荒凉与吞噬万物的威严。
“轰——!!!”
一道撕裂空气的巨响炸开,震得防护罩剧烈扭曲,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狂暴的气浪将漫天大雨瞬间汽化成白雾,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观景台上,楚天霸豁然起身,手中的玉扳指“啪”地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满脸难以置信。
当雾气散去,全场失声。
林野依旧站在原地,脚下的积水甚至没有泛起涟漪。
而他那只细小的、还没地行龙牙齿大的爪子,此刻正轻描淡写地抵在地行龙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任凭地行龙如何嘶吼,四肢如何发力将合金地面刨出深不见底的沟壑,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竟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毫米。
林野缓缓抬起头,那双慵懒的眸子在这一刻彻底化作暗金色的竖瞳。
那是来自远古的凝视,是饕餮血脉在剥落伪装后的狰狞真容。
地行龙猩红的双眼中,疯狂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战栗,甚至发出了哀求的呜咽声。
林野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容,缓缓张开了嘴。
在那小小的口腔深处,没有牙齿,只有一片能够吞噬光线、吞噬灵魂、吞噬一切存在的漆黑。
深渊,在这一刻正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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