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祭坛边缘，苏清雪瘫倒在地，双膝陷入地面的碎石堆里。
泥浆混着鲜血染红了那身流云白裙，布料吸水后变重，贴紧她颤抖的脊背。
她张开嘴喘息，胸口起伏，吸入夹杂着土腥味的空气。
那双号称能洞悉灵气流动的“破妄银瞳”失去光泽，眼球表面蒙上一层灰败。
瞳孔收缩至极限，眼白处充血暴起血丝，眼睑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她视线涣散，盯着前方的空地，手指抠进泥土里。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抬起沾着泥水与血污的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发颤，对准前方的暗金巨兽。
喉结上下滚动，气流擦过干瘪的声带，挤出几声嘶哑的杂音，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十几秒前，她目睹了苏家传承四百年的镇族法器“玄武玉璧”被毁的全过程。
这件号称能扛下S级异兽攻击的防御至宝，被巨兽的獠牙咬碎。
“咔嚓”的咀嚼声中，器灵发出哀鸣，随法器残渣一起被咽入兽腹。
巨兽咀嚼时，下颌骨发出摩擦声，碎屑从齿缝间掉落。
法器碎裂的瞬间，她作为苏家天之骄女的认知与骄傲，也随之崩塌，混着地上的泥水被踩碎。
她双手抓挠地面，指甲翻起，泥土塞满指缝。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腕却使不上力气，再次跌回泥浆中。
“呼——”
巨兽无视了地上的苏清雪。
庞大的身躯在黑雾中收缩，骨骼发出重组的爆鸣声，肌肉纹理向内挤压。
威压散去，林野变回黑狗形态，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甩掉沾在毛尖上的灰尘。
他跃过满地法器残骸，后腿发力，落上苏沐的肩头。
他伸出舌头，卷走爪尖残留的灵力碎屑，咽进喉咙，随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趴伏下来。
苏沐翻转手腕，战术匕首滑入鞘中，发出一声脆响。
她迈开步子，军靴踩过碎石，走向青铜祭坛中央，靴底碾碎了地上的冰渣，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她挺直脊背，步伐匀速。
路过苏清雪时，苏沐直视前方，眼角未动分毫，径直越过了地上的人影，带起一阵微风。
风吹动苏清雪的头发，苏沐的靴尖擦过她的指尖，未作停留。
没有嘲讽，也没有炫耀，只有无视。
苏清雪胸口起伏，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响，吐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黑血溅在碎石上，冒出白烟。她双眼翻白，倒在泥水中昏死过去，身体不再抽动。
苏沐脚步未停，视线锁定祭坛中央的青铜柱，呼吸平稳，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腿侧。
外围阵法被林野撕裂，缠绕在青铜柱上的傀儡躯壳失去力量维系。
躯壳接触空气后开始风化，表皮剥落，发出“簌簌”声，变成骨灰散入风中。
骨灰落在祭坛表面，铺上一层白霜。
“滴——滴——滴！”
手腕上的战术罗盘发出蜂鸣，警告灯光频闪，刺痛眼睛。
周围能量共振加剧，表盘玻璃裂开纹路，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金属外壳升温发烫，灼烧着苏沐的皮肤，留下红印。
苏沐抬手将拇指送到唇边，牙齿合拢，咬破指尖，血珠渗出皮肤表面。
“滴答。”
血液滴落，落在青铜柱的底座上，发出轻响，晕染开一圈红晕。
鲜血未顺着金属表面滑落，接触底座后冒出气泡，发出“嘶嘶”声，渗入青铜内部。
青铜表面的铜绿被血液溶解，露出下方的金属纹理。
“嗡——！”
祭坛深处传出共鸣声，震动地面。
金色纹路以血液滴落点为中心向外蔓延，光线交织，在苏沐脚下构成阵图，向外释放威压。
气流吹动苏沐的衣角，扬起地上的尘土。
“轰隆隆——”
机械咬合声响起，齿轮摩擦，祭坛中央的青铜台面向两侧裂开缝隙，露出下方的黑暗空间。
灰尘从缝隙中飘出。
金光亮起，托着一个带划痕的石盒，升入苏沐的视线。
石盒表面沾着灰尘，边缘磨损严重。
苏沐屏住呼吸，胸口起伏加快。
她抬起发颤的双手，指腹贴上石盒，拨开上面的搭扣。
金属搭扣摩擦，发出干涩的响声。
“咔哒。”
盒盖开启，合页发出摩擦声。
里面没有法宝，也没有丹药。
盒底铺着一层防潮的粉末。
天鹅绒垫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边缘残缺并刻有象形文字的石板，以及一枚表面沾着干涸血迹的灵能录音笔。
血迹呈暗褐色，覆盖了录音笔一半的表面。
苏沐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的酸楚。
她伸出食指，指腹按住录音笔的播放键，向下压去，发出“咔”的一声。
按键回弹，指示灯亮起。
“滋滋……沙沙……”
电流干扰声在地下盆地回荡，刺痛耳膜。
紧接着，苏剑鸣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杂音。
“沐儿……如果你听到了这段留言……”
“说明你已经成功来到了招摇山秘境的最深处，并且……爷爷这个没用的老骨头，已经无法再保护你了。”
眼泪在苏沐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录音里，老人的声音透着虚弱，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气流撞击着麦克风，发出“呼哧”的声响。
“听好，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必须记住！不要相信苏家的任何人……从家主到长老，他们早在十年前就被深渊意志污染了……”
录音停顿，传出阵阵咳嗽声，伴随着液体喷溅在麦克风上的杂音。
苏沐咬破下唇，嘴里泛起血腥味，双手握拳，指甲掐进肉里。
“我耗尽了毕生修为，甚至献祭了自己最后的命格，才在这里勉强设下了第一重封印。石盒里的那块石板上，记录着通往真正‘山海界’的唯一坐标。”
“记住，沐儿……千万、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得到它……”
“他们根本不是在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他们想要复苏的，是足以将整个现世拖入无间地狱的……”
“滋滋滋——啪！”
电流声盖过后续话语，录音停止。
灵能录音笔耗尽能量，指示灯熄灭，地下盆地重归安静。风吹过祭坛，发出呜咽声。
苏沐握紧录音笔，指关节泛白，指甲陷入掌心。
她手腕颤抖，手背上暴起青筋。
她抬起手背，擦去眼角的水渍。
再抬头时，眼底的悲伤褪去，目光发沉，下颌线紧绷，牙齿咬在一起。
爷爷没有死！
他还活着，正以凡人之躯对抗家族和深渊，被困在深处的死局里。
真相在苏沐脑海中散开，打断了她查明真相便退出的计划。
她不再是流亡者，现在有了要杀的敌人。
她将录音笔塞进口袋，拉上拉链。
她反手拔出战术匕首，伸手去拿那块石板——
“轰！！！”
地下盆地爆发震荡，碎石从穹顶掉落，落在青铜祭坛上。
岩石地面大面积塌陷，扬起灰尘。
青铜祭坛前方，地面伴着轰鸣声撕开一道裂缝，泥土向两侧翻卷，露出黑色的岩层。
深渊气息夹杂着腐朽与硫磺味，形成火柱，从裂缝深处冲向穹顶，烤焦了周围的空气。
热浪扑面而来，吹起苏沐的头发。
“吼——！！！”
裂缝深处传出兽吼。
声波扫过，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吹飞了地上的碎石。
碎石撞在青铜柱上，发出脆响。
林野从苏沐肩头起身。
他收起姿态，毛发根根倒竖。
暗金色的竖瞳看着翻滚黑气的裂缝，眼中没有退缩。
他压低身体，前爪扣住苏沐肩上的防弹衣，指甲陷入纤维里。
他咧开嘴，露出獠牙。
涎水顺着齿缝溢出，滴在青铜祭坛上，发出“嘶啦”的腐蚀声，冒出青烟。
他眼底燃起食欲，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带震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野的声音在苏沐脑海中响起，透着亢奋。
他用爪子拍了拍苏沐的肩膀，周身亮起暗金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雾，照亮了裂缝边缘的岩石。
“苏沐，抓紧了。”
他盯着裂缝中升起的阴影，舔过嘴唇，笑出声来，
“底下那个家伙，闻起来……很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