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内无人出声，呼吸声停滞。
气流在半空中停歇，尘埃悬浮于光柱之间。
烟尘散去，几百道视线汇聚台上。
原本矗立在此的黑曜石测试柱消失无踪。
这座号称能承受乙级异兽全力一击的金属造物，此刻仅余一个布满凹坑的金属基座，边缘残留着参差不齐的齿痕。
众人的视线下移，停在基座旁的黑色小兽身上。
它正伸出倒刺未褪的舌头，卷走爪垫缝隙里的金属粉末。
咀嚼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苏沐愣在原地，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昨天契约时的能量波动让她对林野的实力有所预估。
眼前的景象却超出常识。全校硬度最高的测试柱，被它直接嚼碎吞入腹中，未留残渣。
这只初生异兽的胃袋里，装下了一整根三米高的金属柱。
“主、主任……这，这成绩怎么记？”
负责记录的老师声音发颤，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
笔尖凝聚的墨水滴落，晕染了成绩单上的表格。
他迟迟未敢落笔，视线在基座与表格之间来回游移。
教导主任回过神，掏出布手帕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
他喉结滚动，咽下唾沫，皮鞋在地面蹭动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这绝对是设备故障！对，肯定是常年使用导致内部结构老化了！”
教导主任拔高音量，试图盖过周遭渐起的窃窃私语。
他挥动手臂，指着空荡的基座。
他不愿承认这是一只异兽的作为。
这只异兽昨天还被全校评定为末阶。
若当众承认它的实力，便等同于宣告全校教育工作者看走了眼，声誉受损。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掩盖这场闹剧。
“什么设备故障！主任，您别被骗了，分明是这只妖兽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术！”
赵昊跨出人群，指着台上的林野高声喊道：“大家亲眼所见，它吞了学校的财产！这种危险的东西，必须立刻处死，否则后患无穷！”
他扬起下巴，试图用声量壮胆。
林野停下舔舐爪垫的动作，侧过头，暗金色的瞳孔转向赵昊。
视线锁定目标，他压低身子。
这人昨天挨的教训还没让他长记性？
林野未做多余动作，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鸣。声带震动，带起周遭气流的微弱回旋。
“咕噜——”
音波贴着地面扩散。
赵昊双腿打颤，膝盖弯折，连滚带爬躲到教导主任身后。
他双手攥紧前者的衣角，缩起脖子，视线避开台上的黑兽。
“苏沐！”
楚月踩着皮鞋走出人群。
她盯住台上的林野，脸庞紧绷，发颤的尾音泄露了情绪。
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你最好老实交代，这只异兽到底是从哪个黑市弄来的？它绝对、绝对不可能是昨天那只废柴土狗！”
作为重生者，楚月的底气源于对未来的预知。
她习惯掌控全局，规划每一步路线。
在前世记忆中，这只狗是个平庸至极、死在角落的残次品。
这段记忆是她抛弃对方的依据。
眼下，这只异兽展现的破坏力颠覆了她的认知。
脱离掌控的未知感令她心生恐惧，呼吸急促。
苏沐深吸气，挺起胸膛向前迈出一步。
她双臂微张，将林野挡在身后，隔绝了楚月的视线。
“楚月，这就是昨天被你当众解约的那只‘土狗’，如假包换。”
苏沐语气平稳道，
“昨天，你嫌弃它潜能低，怕拖累你的前程，将其丢弃。现在它证明了实力，你反倒污蔑它使用邪术？你的骄傲，就建立在否认他人的实力上？”
“你胡说八道！”
楚月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它一只F级的异兽不可能进化这么快！它肯定吃了透支生命的禁药，或是被裂缝里的怪物附身了！”她指着林野，指尖发颤。
她转身看向教导主任，眯起双眼：“主任，我建议立刻封锁体育馆，调集安保人员对这只异兽进行血脉与灵魂检测！若证实它是魔物伪装，苏沐就是勾结异端的人类叛徒！”
全场哗然。
前排学生变了脸色，向后挪动脚步，拉开距离。
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发出杂乱的声响。
在御兽时代，“叛徒”二字是禁忌，沾染便是重罪。
一旦定性，将被剥夺御兽师资格，流放至荒野。
教导主任脸色变换，手指摩挲着保温杯边缘。
这只黑色小兽的表现脱离了常理。
他权衡着利弊，迟迟未下达指令。
“苏沐同学，为了全校师生的安全起见，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主任的话音未落，待在台上的林野动了。
他无视周围的人群，后腿发力跃起，落在苏沐肩膀上。
他用长着细鳞的脑袋蹭过苏沐的脸颊，喉咙发出呼噜声。
尾巴垂在半空，扫过苏沐的后背。
随后，林野转过头看向楚月。
他咧开犬齿，上唇肌肉拉伸，露出一个表情。
一个笑容。
一个人性化的笑容，透出嘲弄与轻蔑。
暗金色的竖瞳收缩，直视楚月的双眼。
楚月对上那道视线，打了个寒颤，指尖泛起青白。
她向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察觉自己面对的并非驯化异兽，而是一个披着兽皮的灵魂。
那双眼睛里藏着对生命的漠视。
肩头传来林野的体温，苏沐敛去眼底的忐忑。
她直视楚月，微微昂起下巴。
“检测血脉？好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如果检测结果证明它根本不是什么魔物，楚月，我要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他鞠躬道歉！”
“道歉？让我给一只畜生道歉？”楚月睁大眼睛，拔高音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沐。
“它是与我生死与共的伙伴，不是畜生。”
苏沐一字一顿地回应，声音在场馆内回荡。
体育馆大门外传来军靴踏地的声响，节奏紧凑。
金属扣件碰撞的声音夹杂其中，由远及近。
大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军方制服的军官，带着一队士兵跨入馆内。
军靴踩踏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战衣表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硝烟气味。
“刚才谁在这里进行高强度灵能测试？”
军官扫视全场，
“市监测站的灵能雷达发现此地出现异常能量峰值波动，疑似高等级裂缝生物入侵，所有人原地待命！”
教导主任迈着碎步迎上前，弯下腰，
“张副官，您误会了！没有裂缝生物，是一个学生的御兽打碎了测试仪。”
他抬起手背擦拭额头。
“打碎了黑曜石测试仪？”
张副官停顿片刻，皱起眉头。
常年驻扎在空间裂缝前线，他拥有异于常人的危险感知力。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让他绷紧了肌肉。
他的视线在场中搜寻，停在趴于苏沐肩膀上的林野身上。
目光锁定那身黑鳞。
视线交汇，张副官心跳暂缓，脊背渗出冷汗。
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这股危机感，唤醒了他在荒野深处执行任务时，无意间窥视到高阶生物的记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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