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扶着柜台站定，指尖轻轻抚过那支温润的木簪，又低头看向柜中那枚赤红如玛瑙的泪珠。
这些日子，他守着这间小铺，不知不觉间，已收集了不少眼泪。
而他身上那道沉寂多年的旧伤，也在这些纯粹执念的滋养下，一点点愈合，如今已好得差不多了。
先升级传信笔。
这件法器于他而言至关重要，既能传信千里，又能引动灵息，只是先前伤重无力催动，如今总算有了契机。
传信笔升级所需的执念之力不算磅礴，
虽说平日里传信笔动用得不算频繁，可法器升一级，便多一分底气，多一分能寻回过往的希望。
陈明将数枚红泪小心托在掌心，指尖泛起淡淡灵光。
“便从你开始。”
传信笔在袖中轻轻一震，似有感应。
忽然红光大现，信笔旋转起来，过了一会忽然停在半空，陈明脑袋里多了几行字，终极苻笔。
陈明指尖一握，升级后的传信笔稳稳落在手中。
笔身比先前沉了几分，灵光内敛，笔锋处隐有流光流转——这是法器真正苏醒的迹象。他略一探察便知，如今这传信笔已能画符，不再只是单纯传信。
可下一刻，他便微微蹙眉。
笔是升级了，能画符了，可他并不会画符。
术业有专攻，他擅长收执念、辨灵物，可符箓一道，向来不是他所长。
更不必说，画符还需配套的符纸、符墨、符砚，这些东西凡间店铺没有，寻常妖鬼也未必懂行，他一时竟也不知，这城中哪里能买到正经法器符箓材料。
他握着传信笔，在铺中踱了两步。
陈明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
“不会画符，便去学。
没有材料，便去寻。
这世间的路，总不会真的断得干净。”
他将传信笔收好，心中已暗暗打定主意——
明日便要打听这城中藏着的市集、阴阳杂货铺，先把符纸符墨寻来，再慢慢琢磨画符的门道。
这间小铺，
也要慢慢变成，他重新立足世间的根基。
第二日天光大亮，陈明便关了小铺门，一路打听着往城中最大的集市去。
这都市看着现代繁华，内里却藏着不少老味道，古玩旧物、香烛纸扎、偏方草药，反倒透着几分古韵。他在人潮里逛了小半圈，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却没见半张正经符纸、一滴符墨的影子。
正沉吟间，前方人群里，一道身影忽然入了眼。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身半旧的浅灰道袍，头发简单束起，眉眼清俊，手里还拎着个布口袋，东张西望、来回踱步，瞧那模样，分明也是在找什么东西，且一时半会儿还没找着。
少年眉头微蹙，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奇怪……明明说这集市有卖，怎么转了这么久都没见着……”
陈明脚步一顿。
道士打扮，又在这古意集市里寻东西，十有八九，和符箓法器脱不了干系。
他略一思索，径直朝那少年走了过去。
陈明上前一步，轻轻拦住那少年，语气平和有礼：
“小哥，请问这边可有卖符纸、画符用的材料？我找了许久，并未见着。”
少年正低头嘀咕，被人忽然拦住，先是一愣，随即抬眼打量起陈明。见他气质沉静，不似寻常路人，也不像来捣乱的，这才松了蹙着的眉，挠了挠头。
“你也找符纸符墨？”少年眼睛一亮，语气顿时热络了几分，“我也在找呢！这明面上的摊子都是糊弄人的，正经符箓材料，哪会摆在外头卖。”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这集市有暗市，专做我们这行的生意，得走侧巷后门。我刚绕晕了，还没找着入口。你要是不急，咱们一起找？”
陈明一听有眉目，当即大喜，连声道：
“好，好！那咱们一同找！”
两人一同行在巷弄间，东拐西绕，不多时便寻到一处不起眼的窄门。门口挂着半幅破旧布帘，写着模糊的“香烛杂货”，一看便是藏在明市之下的暗店。
掀帘而入，里面果然别有洞天：符纸、符墨、朱砂、灵笔、桃木小件一应俱全，都是修行人才用得上的正经货色。
二人各自挑了所需用品，付了银钱，一同推门走出暗店，回到热闹的集市上。
那少年道士扭头看向陈明，好奇问道：
“对了，你是做什么的？跟我一样，降妖除魔的？”
陈明轻轻摇了摇头。
少年挠了挠头，更纳闷了：
“那你买这些符纸符墨干什么？”
陈明笑了笑，语气平淡自然：
“我开了一间小铺子，平日里也没太多事。想着多学一门技艺，一来能给铺子添点用处，二来也能防身自保。”
少年道士上下打量了陈明一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对了，你知不知道，这城里有间挺奇怪的铺子？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可我听同行说，他家别的不收，专收眼泪，还不是凡人的眼泪，多是收妖怪的泪、……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又啧啧两声：
“我还想去见识见识，就是一直没摸着门。你开铺子的，消息比我灵通，听过没？”
陈明握着手里刚买的符纸，指尖微顿，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一笑：
“听过。”
少年眼睛一亮：“真听过？那你知道在哪儿不？”
陈明抬眼望向远方巷口，风轻轻吹过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那间铺子……我熟。”
陈明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静静一扫。
分明是凡人皮囊，可体内却藏着一缕极清、极正的灵气流，不妖不鬼，不沾邪祟，很是特殊。
他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说的那家铺子——就是我开的。”
少年猛地一怔，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布袋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那家专收眼泪的怪铺，是、是你开的？！”
陈明微微颔首，语气轻定：
“而且，我也认得你。
前些日子，送那位老夫人到我门前的人，就是你吧？”
少年彻底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挠着头尴尬又惊讶：
“原來是你……难怪、难怪我看你气质就不一样！
我还以为那间铺子的主人，得多神秘多古怪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集市上撞上了！”
陈明轻笑一声，语气坦然：
“既然遇上，也是缘分。不如随我回铺里坐坐，喝杯茶。”
少年眼睛一亮，当即点头：
“好啊！我正想好好见识一下你这间传说只收眼泪的铺子呢！”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而行。
陈明熟门熟路领着少年穿过街巷，不多时便回到那间藏在寻常烟火里的小铺门前。
檐下风铃轻响，似是迎客。
陈明抬手推开木门，侧身相让：
“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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