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铺子,少年四下好奇打量,见架上摆的都是些看不出名堂的旧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宁气息,半点不阴森,反倒踏实。
他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跑到这儿开这种铺子?跟妖打交道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慎,就被缠上了。”
陈明淡淡一笑,将买来的符纸符墨放在柜上,回身道:
“也得分情况。修为高的妖看不上我这小地方,都市里的妖本就少,大多也只想安稳藏着。我多少有点防身本事,不至于应付不来。”
说完,他看向少年,顺势问道:
“那你呢?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会跑到这边来,还懂这些门道?”
少年闻言苦笑一声,眼神里掠过几分落寞与不甘。
“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是另一个修仙界的宗门天骄。一次空间裂缝突发,正好把我卷了过来。”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
“在那边,我被同门的师兄师姐陷害,重伤濒死,丹田也毁了,差一步就身死道消。也亏得被强行传送到这世俗都市,才算捡回一条命,安稳过了几年。”
少年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可这地方灵气太稀薄,我受损的丹田一直没能彻底修复,修为也彻底停滞不前。没办法,只能买些符纸画符,偶尔捉几只小鬼、收几只小妖,换点钱勉强糊口度日。”
陈明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同为受过重伤、困于一方小天地的人,他比谁都懂这种无力。
他轻声道:
“原来如此。
丹田受损、灵气不足,确实难熬。”
陈明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现在可有落脚的地方?要是不嫌弃,我这里就我一个人,你可以先将就住下,咱们也能有个伴。”
少年一怔,随即失笑,挑眉看向他: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收留我?就不怕我心存歹意,害你?”
陈明轻轻一笑,眼底清澈坦荡:
“敢留你,自然就不怕。
不过,我也有我的小心思——我想跟你学画符,你教我,我管你吃住,咱们互不相亏,如何?”
少年沉吟片刻,爽快一点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叫刘斌,在宗门里排行第三,师兄师姐都叫我小三子。你呢,叫什么?”
“陈明。”
小三子一拍手,笑得开朗:
“成,记住了!以后我就住你这,吃住我包不了,画符我全包了!”
檐角风铃轻轻一响,像是为这突如其来的缘分,添了一声清脆的见证。
自那以后,小三子便在小铺住下,正式当起了陈明的符箓师父。
他教得认真,陈明学得更快。
陈明本就悟性不低,再加上升级后的传信笔握在手里,笔感更是一等一的好,简单符箓几乎是一学就会、一画就成。
两人没几日,就攒下一堆实用小符:
轻身符——贴在身上,跑起来速度翻倍,赶路逃命都好用;
清洁符——屋子懒得收拾,往空中一丢,尘污瞬间干净;
火球符——小三子最是爱用,偏偏只拿来点火烧水煮饭,气得陈明直骂他败家子;
还有威力不小的爆破符,杀伤力大,两人都慎之又慎,轻易不敢动用。
日子就在一笔一画、一符一墨里慢慢往前走,小铺也从从前冷清孤寂的模样,渐渐添了烟火气,多了几分热闹温暖。陈明与小三子朝夕相处,越接触便越觉得,这个从异世坠落而来的宗门天骄,性子实在讨人喜欢。
小三子生得清俊,笑起来眉眼弯弯,浑身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明朗朝气,哪怕曾经遭遇过背叛陷害、丹田受损、流落异世这般天大的坎坷,也从没有把自己困在阴郁里,依旧活得坦荡开朗。平日里画符闲暇,他总爱叽叽喳喳跟陈明讲修仙界的趣事,说宗门后山的灵果有多甜,说御剑飞行时掠过云海有多畅快,说同门师兄弟打闹的荒唐事,说得眉飞色舞,连眉眼都带着光,仿佛那些美好从未被后来的恶意抹去。
可偏偏这样开朗的少年,偶尔又会露出几分腼腆。陈明偶尔帮他修补好磨破的道袍,或是特意多煮一碗他爱吃的热汤,他就会耳尖微微发红,挠着头嘿嘿笑两声,连话都变得少了,别扭又真诚。他说话还自带一股鲜活劲儿,时而插科打诨,时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总能把铺子里沉闷的气氛搅得活泛起来。有时候画符画到烦躁,他会对着符纸小声嘀咕;有时候捉到一只胆小的游魂,也会蹲在门口跟人家讲道理,逗得陈明忍不住发笑。
傍晚,他们会一起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听小三子讲异世的风光,听陈明说这都市里藏着的妖与人的故事。遇到有人上门来卖眼泪、求消息,小三子就安安静静待在里间,不打扰也不好奇,分寸感十足;等到陈明闲暇,他便立刻凑上来,认认真真教他控笔、调墨、引灵气入符,没有半分宗门天骄的架子。
陈明性子沉静内敛,习惯了独来独往,本以为这一生都只会与心事、旧伤、法器为伴,可不知不觉间,身边这个吵吵闹闹的少年,已经成了他最亲近的人。他们之间没有血缘牵绊,没有旧情相连,只是两个落难之人在陌生的都市里相遇,彼此取暖,彼此依靠。
小铺依旧收着眼泪,可陈明的心,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孤冷。小三子也总会笑着回头,喊他一声:
“陈明,快来看,我这次画的火球符成了!”
陈明把压在心底的事尽数说给了小三子听,连自己本是妖身、后来惨遭妖王灭门的过往,也一字不落地讲了。
小三子听罢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什么妖王?就那点微末修为,也配叫妖王?你们一族不过刚化形的练气期,那所谓妖王顶天也就是个筑基期罢了。我若恢复全盛修为,一根手指便能碾死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然:“你可知真正的妖王是何境界?我原先所在的那一州,妖王皆是化神期起步;别的大州,更是分神、出窍、大乘之辈林立。你说的那货色,也就敢在自家一亩三分地横一横,放到外面,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陈明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佩服,只觉小三子见识广博,远不是自己这等孤陋寡闻之辈能比。
他住的这处屋子,本就是件宝物,灵气内敛、温养神魂。小三子在此待了数月,日夜受宝气滋养,原本枯竭溃散的丹田竟渐渐稳固,修为也在悄然回升。
这日他内视一探,察觉丹田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当即喜不自胜,只觉胸中郁气一扫而空,重燃了东山再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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