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的修为这段日子稳步攀升，周身灵气愈发圆润，画符的手法也日渐纯熟，笔下符箓灵光内敛，威力比从前强了数倍。他心中盘算着，等眼泪凑齐，便要将那支招魂箫升级，只是还差着不少。可他并不急躁，慢慢来，反而稳当。
这几日，小三子总爱趁着天色好出门溜达，美其名曰上街淘宝，实则多半是去看热闹、探灵气。陈明知晓他修为恢复了大半，眼界又高，寻常宝贝入不了他的眼，便由着他去，自己在家静心修炼，倒也自在。
这天夜里夜深露重，陈明明眸微阖，正要沉入梦乡，屋角那串护身铜铃忽然轻轻一颤，发出**叮——铃——**两声清响，不似恶鬼凶煞，反倒带着几分悲戚与小心翼翼。
陈明瞬间清醒，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道纤弱的妖影，身形半虚半实，皮毛黯淡，看上去疲惫又哀伤。那妖生得温顺，一双眼通红，似是已哭了许久。
不等陈明开口，那妖便缓缓屈膝，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过：
“恩人，我无意惊扰，只是走投无路，听闻此处能以妖泪换一愿，我愿以我毕生最痛的一滴泪，求您成全我最后一个心愿。”
陈明心头一软，示意它进屋说话。
那妖缓缓诉说，它本是深山里一只修行三百年的灵鹿，守着一株快要成灵的千年灵草，与一只腿有残疾的小狐狸相依为命。小狐狸是它捡来的孤儿，性子软，胆子小，却总把最好的果子留给它。它们在林子里安安静静过日子，从不去招惹旁人。
可不久前，几个修士进山寻宝，为了抢夺那株灵草，出手狠辣，一把火烧了它们的窝。小狐狸为了护住灵草、拖住修士，被法器重伤，魂火将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撑着等它回来。
“我不求长生，不求修为，只求您能赐我一道安魂符，让它走得安稳些，别再受痛，别再害怕。”灵鹿说着，一滴晶莹温热、泛着淡淡青光的妖泪从眼角滚落，坠在地上，却没有碎，反而轻轻悬浮起来，灵气纯净，悲意动人。
“我这一生，无牵无挂，只放心不下它。若它能安安稳稳离去，我便是散尽修为，也甘愿。”
陈明看着那滴颤动的妖泪，心中酸涩。他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符纸，指尖灵气流转，落笔沉稳，不多时，一道温软祥和的安魂符便已画成，灵光柔和，不伤人、不慑魂，只护魂魄安稳离去。
他将符纸轻轻递过去：“拿去吧，贴在它眉心，它便不会再痛，会安安稳稳，去往该去的地方。”
灵鹿颤抖着接过符纸，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没有绝望，只剩一片平静的温柔。
它将那滴凝聚了一生牵挂与悲伤的妖泪，轻轻送到陈明手中，转身没入夜色，奔赴它最后的牵挂。
铜铃轻轻一响，归于寂静。
陈明握着那滴微凉的妖泪，心中久久未平。
原来妖之一生，所求从不是通天修为，不过是一隅安稳，一份不舍罢了。
又过了几日，天色刚擦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陈明一抬头，便看见前些日子用妖泪换安魂符的那只灵鹿，正垂着头站在院外，皮毛比上次更显黯淡，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措。
陈明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话音刚落，灵鹿前腿一弯，“咚”的一声直直跪倒在地，脖颈低垂，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恩人，小狐狸已经安稳去了，可那场大火烧光了山林，我早已无处安身。求您收留我，我可以留在您身边打杂、守院，哪怕做您的坐骑，任凭驱使，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一个容身之处。”
陈明愣在原地，正沉吟着考虑，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三子揣着袖子晃了回来，一看这场景，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得很：“还考虑什么啊！你现在修为越来越高，出门连个像样的坐骑都没有，一点不拉风。咱们早晚要回去找那些仇家算账，有一头灵鹿妖兽在身边再好不过，它性子温和善良，又忠心重情，这种妖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明被他说得心头一动，再看灵鹿满眼恳求的模样，终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下来：“我这里也没什么繁重的活计，你若是不嫌弃，便留下吧。若是会做饭，就帮我们打理三餐、收拾收拾屋子，剩下的时间，你只管安心修炼，不用拘束。”
灵鹿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满了泪水，连连叩首：“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我一定好好做事，绝不添麻烦！”
月光洒进院子，铜铃轻轻一响，这小小的屋子，又多了一个温暖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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