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哗哗作响,敲打着屋瓦,发出连绵不断的轻响,夜色浓得化不开,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雨声。陈明想着这般阴雨夜里,想来不会再有访客,便收拾了符纸笔墨,准备早早歇息。
可就在他刚要躺下的刹那,屋角的铜铃**叮——铃——**轻响了两声,声音不凶不厉,却带着沉甸甸的悲伤,像雨丝一样缠人。
陈明心头一动,起身推开了门。
雨雾里,站着一只身形单薄的妖。它不是什么凶猛妖兽,只是一只羽毛被雨水打湿的白鸠,翅膀无力垂着,原本洁白的羽毛沾了泥污,看上去狼狈又疲惫。一双乌黑的眼睛通红,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它没有立刻靠近,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得被雨声几乎吞没:“冒昧打扰了……我没有恶意,只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陈明让开身子,轻声道:“先进来吧,外面雨大。”
白鸠抖了抖湿透的羽毛,缓步走进屋内,暖意一裹,它才稍稍缓过神,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本是南山深处的灵鸠,修行了两百多年,一生只做一件事——守着一棵古槐。那棵槐树活了上千年,通了灵性,是我们整座山生灵的根。它夏天开花,秋天结果,能安抚妖灵,能滋养草木,山里所有的小妖,都靠着它安稳修行。”
它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地上,凝成一颗带着淡淡清香的淡白色妖泪。
“可前几日,来了一群采宝客,他们说槐树心是绝世药材,提着斧头就要砍。我拼了命去拦,可我修为低微,根本挡不住……他们打断了我的翅膀,砍倒了古槐,整座山一夜之间没了生气,草木枯萎,小妖四散,再也回不去了。”
白鸠低下头,羽毛轻轻颤抖:“我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只有这颗为古槐流下的守心妖泪。窗外细雨淅沥,夜色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墨玉。陈明刚把白鸠让进屋内,就见它微微颤抖着,脖颈一抬,轻轻吐出一粒莹白温润、带着淡淡槐花香的种子,捧在自己纤弱的翅膀间,虔诚得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它泪眼朦胧,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打碎,却字字恳切,带着入骨的不舍:
“道长,这是老槐树最后留下的种子……它守了我们整座山一千年,护了我们一千年,我真的不想让它就这么魂飞魄散,连一点念想都不留。”
白鸠猛地低下头,翅膀捧着种子,轻轻抵在地面,泪水一滴滴落在种子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我求您……求您施展法术,把老槐树残存的魂魄,都凝聚在这颗种子里。我会带着它远远离开,去最深、最安静、没有人打扰的深山,亲手把它种下,日夜守护。只要它能一点点重新发芽、长大,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同伴,就还有家可回……道长,您能成全我吗?”
它抬眼望着陈明,乌黑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与期盼,小小的身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这一点点卑微的愿望,都会被拒绝。
一旁的小三子靠在门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淡了下去,沉默着没有说话。
陈明看着那颗温热的种子,又看着眼前这只痴心不改的白鸠,心头轻轻一软,缓缓点了点头。
它将那颗晶莹的妖泪轻轻推到陈明面前,眼神里全是激动与希望。
雨还在下,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白鸠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绵绵不绝的雨声。
陈明接过那粒种子,指尖轻触,便感应到里面残存的微弱灵息。他二话不说,取出怀中那支古朴招魂箫,横唇而起。
箫声清越,如溪流涤石,又似长风穿林——正是聚魂曲。
乐声一荡,整座院落仿佛被无形灵气笼罩。远处雨幕中,无数细碎、银光闪烁的光点随风飘来,那是古槐散落的残魂,正循着召唤急急归巢。
万千光点翻飞而来,纷纷钻入种子之中。
只见那粒种子瞬间亮起一道璀璨银辉,光丝缠绕,灵光脉动,原本沉寂的外壳竟微微发烫,像一颗裹在壳里的小小星辰。
白鸠激动得浑身发抖,发出清脆悦耳的啼声,围着种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翅膀欢快拍打,连眼中泪水都带着喜意。
陈明收箫,气息微定。
小三子缓步走进来,瞥了一眼那粒发光的种子,再看看白鸠那只残破湿透的翅膀,从怀中摸出一粒温润如玉的丹丸,淡淡道:“张嘴。”
白鸠一愣,还没反应,口中已被轻轻送入一粒暖丹。
刹那间,一股暖洋洋的灵力顺着喉咙直入体内,所过之处,那些被摧残的经络、受损的羽翼竟像被文火熨过一般,疼痛与疲态瞬间消散。它振了振翅膀,竟真的恢复了自由活动的力气,通体光华一闪,已是完好如初。
白鸠睁大眼睛,又惊又喜,扑腾着想要飞起,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陈明沉声道:“这颗种子不能久留,最多两个时辰。你立刻带它走,赶去最深、最隐秘的山谷溪畔,亲手将它种下,且要用活水浇灌。切记,一刻都不能拖。”白鸠马上叼起它,小三子说道:“叼住别掉了?”白鸠猛点头,
小三子在一旁嘴角微勾,一脸坏笑,手轻轻一扬,一张淡青色符凭空飞出,化作一道微光拍在白鸠额头。
白鸠只觉周身一轻,身影瞬间淡化,只留下一串“啊——啊——啊”的欢叫声,转眼便消失在雨夜空际,连一丝影子都没剩。
屋中铜铃轻轻一响,重新归于寂静。
空气中,只剩那粒种子余散的清香与银色灵光,缓缓收敛。
二人对视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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