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模样。
陈明依旧守着这间小小的铺子,白日修炼,夜里等客,铜铃一响,便有人带着心事与眼泪进来,换一个藏在心底的愿望。
小三子还是老样子,耐不住性子,总爱往外跑。
只是陈明看得出来,他跑得越勤,身上的灵气便越凝实,修为在悄无声息地往上蹿,连出手时的气息都比从前稳了不少。
想来,是听说了空间裂缝的事。
回去的路近了,他便急着把修为提上去,急着有足够的力量,去抓住那一线可能。
陈明没问,小三子也没细说。
一人一妖,依旧守着这间小店。
只是深夜里,偶尔会有一阵轻微的灵气波动,从窗外掠过时,陈明会抬眼望一眼夜色,又低头,轻轻擦了擦那只盛过红泪的瓷碗。
叮铃——叮铃——
铜铃连着轻响两声,陈明抬眼,便知来的是两位客人。
他起身推开门,淡淡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
门外站着两个二十出头模样的姑娘,都是一身素净打扮,眉眼清灵,可那点淡淡的狐妖气息散得明明白白,连刻意收敛都做不好,一看就是刚化形没多久、修为尚浅的小妖。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铺子,进门就各自别过脸,谁也不看谁,气氛僵得像结了层冰,一句话也不肯说。
陈明关上店门,回身靠在柜台边,平静开口:
“说说吧,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左边那位狐妖才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意:
“我们都是狐妖,从妖界来的。刚化形没多久,一次受了重伤,被卷进空间裂缝,就落到这人间都市里。”
“后来伤养好了,一年又一年,怎么找,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想起很远的画面:
“有一回我出去闲逛,看见江面上的游轮,有个年轻男人站在那儿拉小提琴。那声音真好听,旁边了了好姑娘在听,我也就凑了过去。”
说到这儿,她偏头,指了指身旁另一个一直冷着脸的狐妖:
“我,就是那时候认识她的。
在那之前,我们两个,本来谁也不认识谁。”
另一个狐妖立刻撇撇嘴,小声嘀咕:“说得好像谁稀罕认识你一样,要不是那天没事做,我才不凑过去。”
先说话的那个当即瞪圆了眼,火气一下就上来,刚要顶嘴,陈明轻轻摆了下手,语气平静:“先讲正事。”
两人这才悻悻闭了嘴,气氛稍缓。
女孩继续往下说:
“那个年轻人叫陈时,是城里的世家子弟,从小就被家里定了婚姻,有个未婚妻。但他俩谁也不喜欢谁,各玩各的,只有逢年过节、家族大场合才会一起露面装样子。”
“我们认识陈时之后,他天天带着我们到处玩——坐船、射击、打游戏,什么新鲜的都带我们去,那段日子真的特别好玩。”
陈明淡淡问了一句:“除了你们,还有别人?”
“有,还有好几个女孩。他后来还邀请我们去他家别墅玩,我们都没敢去,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也跟他不算特别熟。”
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措:
“过几天就是他生日了,我们想给他送份生日礼物,可就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平时看他,好像什么都不缺,也没见他特别偏爱什么东西……”
说到这儿,两个狐妖不约而同低下头,原本互相较劲的模样,此刻倒像是同病相怜,都透着一股不知所措的认真。
陈明看着这两只还在闹别扭、却又同一份心事的小狐妖,轻声开口:
“你们想让我,看看他真正喜欢什么,是么?”
两只狐妖同时一怔,随即齐齐点头。
刚才还互不理睬的两个人,这一刻居然难得一致,都眼巴巴望着陈明,等着他下文。
陈明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我这铺子,规矩你们也该听过——要窥人心意、探人喜好,得一人一滴红泪,你们舍得?”
两个小狐妖几乎是异口同声,脆生生应道:
“舍得!行,我们知道您的规矩。”
话音落,两人各自凝神,片刻便逼出一滴滚烫鲜红的狐妖泪,轻轻落入陈明递来的白瓷碗中。
两滴红泪在碗底轻轻一碰,微光微漾。
陈明接过碗,又抬眼问:“你们有那男子的贴身物件吗?越近越好。”
其中一个狐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样式简洁的银戒指,小声道:
“这个……是他之前落下的,我当时没有还,就偷偷留着当个念想。”
陈明接过戒指,指尖轻轻一捻,闭目一瞬,再睁眼时语气笃定:
“他不是人,是妖。”
两个姑娘立刻急了,连连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他明明是人啊,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
陈明淡淡看了她们一眼,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你们这点修为,连自身妖气都压不稳,又怎么看得懂他的隐藏。”
他指尖一弹,戒指微震:
“他,就是妖。”
两只小狐妖对视一眼,脸色发白,再也不敢争辩。
陈明取出那支纹路古朴的招魂箫,又拿出两张定魂符,分别贴在她们肩头:
“站稳了,别冲散神魂。”
说罢他抬箫至唇边,低沉幽咽的曲调缓缓漫开。
柜台上那枚戒指忽然剧烈震颤,丝丝黑烟从中翻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一片扭曲画面。
景象可怖——
一座巨大的锁妖阵盘踞在地,四方立满玄铁长柱,柱子上全是被锁链穿透、牢牢捆住的妖。
有的早已血涸身死,只剩干瘪躯壳;
有的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到几乎要断。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就在这时,画面里走进两人。
正是她们口中的陈时,和他那位联姻未婚妻。
两人并肩站在阵前,望着满柱的妖,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快意,笑得阴冷。
陈明箫声骤然一停。
黑烟散去,画面彻底消失。
店内一片死寂,只剩两个小狐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陈明望着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狐妖,声音冷得像冰:
“还要给他送生日礼物?你们自己,就是他们最想要的礼物。”
两只小狐妖瞬间崩溃,哇哇大哭起来。
陈明眉头一皱,沉声一喝:“不许哭!”
哭声戛然而止,她们吓得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气都不敢大喘。
就在这时,店门轻响,小三子从外面回来了,一身风尘还没散尽。
他扫了眼地上两个发抖的小妖,又看向陈明:“怎么回事?”
陈明淡淡道:“被一对妖里的狠角色盯上了,对手很难缠,你别插手。”
两个女孩一听,立刻连滚带爬扑过去,“咚”地跪下,死死抱住小三子的大腿,哭喊:
“大爷救命!大爷救救我们!”
小三子嘴角一抽:“叫小三子,什么大爷,把我叫老了。”
她们慌忙改口:“三爷爷救命!”
小三子假装沉脸:“不许叫三爷爷!”
两个小妖脑子一乱,脱口而出:“三哥哥救命!”
一旁的陈明听得浑身一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三子连忙摆手,浑身不自在:
“别叫了别叫了!听得我头皮发麻,先松开,有事说事!”
两只小狐妖哭得梨花带雨,连连磕头:
“大侠,求您出手把那对妖除了吧!这也是为民除害、积德行善啊!”
小三子懒洋洋摆摆手,往柜台上一靠:
“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积德那套用不着。要我拼命,还不如在家睡觉舒服,不去。”
两个狐妖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各自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小三子面前:
“我们修为浅,没什么值钱宝贝,就这几个最小的储物袋……您收下,装点零碎也好。”
小三子随手接过,掂了掂,嗤笑一声:
“啧,都是最小款,才一平方出头的空间。”
他丢了一个给陈明,自己留两个,又把剩下一个递回去:
“够了,这个你们拿着。”
刚才一直说话的那个狐妖连忙接过来,小声道:
“我们现在天天待在一起,东西都混着用,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物件……”
小三子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这才正眼瞧了瞧她们,哼了一声:
“行吧,看在这点心意的份上,我就陪你们走一趟。
不过先说清楚——我可不是为了积德,纯粹是收了好处,办事。”陈明问道:“需要我去么?””他摆摆手!
她们看了看陈明,陈明点头,她们谢过就离开了,小三子也跟着走了,其实陈明知道就算什么都没有小三子也会去,这就是他的性格。一个心善爱管闲事还嘴硬的家伙,陈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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