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前脚刚走,陈明终究放心不下,叮嘱鹿精看好铺子,自己也循着两人之间的感应追了过去。
等他赶到陈时那栋别墅时,打斗早已爆发,动静全压在地下室内。
小三子正跟那男妖打得不可开交,灵气炸裂之声不绝于耳。
陈时的未婚妻慌慌张张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妖帮手。
陈明眼神一冷,立刻上前拦住。
掌心火球轰然弹出,同时招魂箫横在唇边,幽咽箫声骤起。
那两个女妖只觉神魂剧烈动荡,魂魄像要被硬生生扯出体外,当场痛苦嚎叫,魂体都开始溃散。
这时那个陈时一声惨叫死了,小三子查查他的东西,急忙过来帮忙,手起剑出,干脆利落几声脆响,直接将两妖斩杀当场。
陈明看得微微一怔——这小三子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狠绝果决。
小三子懒得废话,抬手一挥,地下室里所有锁妖柱、那些早已身死道消的妖躯,尽数化为飞灰,半点痕迹不留。
角落里,两只小狐妖和几个被拐来的女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小三子走过去,一把拎起一个,沉声喝道:
“走!还真想在这睡一觉不成?”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爬起来跟着往外逃。
小三子随手布下手段,将地下室入口彻底封死,回头扫了眼那群女孩:
“出去知道该怎么说?”
众人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小三子不再多言,和陈明一同返回铺子。
一进门,他便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睡觉,临走前掏出一枚圆盘状法器,看着像阵盘,又并非困敌之用。
“这是搜灵脉的法器,在这人间用不上,回妖界可是大有用处。”
他随手收好,对着陈明撇了撇嘴,一脸“这次算我厉害”的得意模样,大摇大摆回房睡觉去了。
铺子重归安静,只留陈明一人站在柜台前,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今夜这一战,算是又了结一段孽缘。
陈明依旧守着铺子,窗外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忽然——
叮铃……
铜铃被轻轻碰响,声音很轻、很软。
陈明抬眼,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娃娃,眉眼圆乎乎,一身灵气干净得很,一看就是只年纪不大、心性单纯的小妖。
陈明侧身让开:“进来吧。”
小娃娃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小短腿哒哒响,四处好奇看了一圈,才仰着小脸,声音甜甜地问:
“叔叔,我这么叫你,你不生气吧?”
不等陈明回答,他又迫不及待地接着说:
“我听说,你这里可以用眼泪换愿望,是不是真的?我……我有一个愿望。”
陈明看着眼前这个孩童模样的小妖,心不自觉放轻。这小妖看起来只有六七岁,脸蛋圆嘟嘟,眼睛亮得像清晨的露珠,妖气干净又柔软,是那种从未受过伤害、也从未害过人的纯良小妖。
小妖怪踮着脚尖,仰着脑袋,声音软软糯糯:
“叔叔,我叫团子,是蒲公英妖。”
陈明点点头,给它倒了一杯茶,
团子立刻露出一对浅浅的小梨涡,可笑意刚浮上脸颊,眼圈就红了。
“我听说,你这里能用眼泪换一个愿望……我真的很想实现一个愿望。”
陈明点头:“你说。”
团子小手紧紧攥着一朵干枯的蒲公英,小小的身子靠在柜台边,慢慢开口:
“我刚化形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风一吹就乱跑。有一次我被吹进了深沟里,飞不起来,也动不了,以为自己要枯死了。
是一个拾荒的老爷爷发现了我。他把我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带回了家,种在一个破花盆里,天天给我浇水、晒太阳。”
团子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爷爷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小小的棚屋里。他每天出去捡瓶子、捡纸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我。他会跟我说话,说今天看到的小猫,说今天吃到的热馒头,说他孤单了一辈子,终于有个小东西陪着他了。”
“我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只能拼命开花,把最美的蒲公英绒球开给他看。
他每次看见,都会笑得特别开心,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说到这里,团子的声音轻轻发颤:
“可是去年冬天,特别冷。老爷爷生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他还挣扎着爬起来,想给我浇最后一次水,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倒在了地上……”
“我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妖,连扶他一把都做不到。
等有人发现的时候,老爷爷已经走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一滴带着淡淡白光、轻盈如绒的眼泪,从团子的眼角滑落,轻轻落在陈明的瓷碗里。
那不是凶狠的血泪,是蒲公英妖最纯粹、最愧疚、最思念的泪。
团子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陈明,声音轻得像风:
“叔叔,我不想复活他,也不想改变过去。我只想……再见老爷爷一面,亲口跟他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救了我,谢谢他陪着我,谢谢他把我当成家人。
我想告诉他,团子一直都记得他,很想很想他。”
说完,小团子低下头,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安静得让人心疼。
店里静悄悄的,连窗外的风都放慢了脚步。
陈明轻轻拍了拍团子小小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别怕,叔叔帮你写信。”
他转身取出那支传说中的传信笔,笔尖轻蘸灵气,在虚空中缓缓写下:
爷爷,团子想你,想见你一面,想跟你说声谢谢。
写完,陈明将那道泛着柔光的信字轻轻放在团子手心。
刹那间,光芒散开,一位面容慈祥、穿着旧布衫的老爷爷缓缓浮现,正是团子日夜思念的模样。
老爷爷弯着腰,对着团子温柔地笑,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说着最疼爱的话语,虽然听不清,却满是暖意。
“爷爷——!”
团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扑过去,却只能穿过老爷爷虚幻的身影。
老爷爷抬起手,对着团子的头顶做出轻轻抚摸的动作,目光慈爱得要化开来,随即身影一点点变淡,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团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安心的表情。
这一声谢谢,终于送到了。
陈明轻轻扶起哭得眼睛通红的团子,柔声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安全吗?”
团子抹了抹眼泪,小声回答:“我在城外一棵大树上待着,白天睡觉,晚上没事才出来溜达一圈,也不敢走远,怕找不到回去的地方,更怕遇到坏人。”
陈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又安稳:
“以后别一个人在外头飘着了。我这后院有一个鹿精,平日里也没人陪它说话,你没事就过来陪它作伴。我铺子门前正好长着两棵大树,枝叶茂密,没人会来打扰你,你随便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团子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却瞬间亮了起来,小嘴巴微微颤抖,哽咽着用力点头:
“谢……谢谢叔叔!”
陈明摸摸他的头,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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