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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鸟的恩情

作者:思佳姐 当前章节: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4:04

陈明依旧守着那间老铺子,日出关门,日落开张,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像巷口淌了几十年的溪水。

小三子还是天天往外跑,只是如今跑出去,不再是摸鱼爬树,而是进山寻灵草、探古地,回来时衣摆常沾着灵气与露水。他的修为早已到了筑基后期,气息沉稳,眼有神光,只差一步便能踏足筑基大圆满,再往上,便是陈明当年曾登临的金丹境,触手可及。

夜里歇下时,小三子摸着鼻尖,语气里藏着少年人的笃定与期待,跟陈明说:“陈明,我这几天出去多寻些灵材、丹药,备足了东西,便要闭关修炼,少说也要几个月。”

陈明点点头,指尖摩挲着门楣上那枚旧铜铃,没多言语,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他懂小三子的急切,也明白修行路上的关口从不容耽搁。只是窗外夜色沉沉,铜铃安安静静。

夜凉如水,月亮刚爬过老街的屋檐。

陈明刚吹熄柜台的烛灯,门楣上那枚旧铜铃突然**叮——**地脆响了一声。这声音来得早,也干净,不似往常那般带着妖邪的寒意。

他推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背着个画板,衣衫沾着夜露,眉眼清爽,笑得一脸朝气,活脱脱一副刚出门采风的画家模样。

这地方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更何况是一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

“坐吧。”陈明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声音平静,带着几分审视,“我这铺子怪得很,寻常人天黑了都绕着走,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画家捧着杯子,暖热了手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我也不知道,我打听有人告诉我找人来你这,我也是转了好几圈,刚才一个小男孩把我送进来的。”

他话音刚落,陈明心里就明白了,问道:“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夜色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声,铜铃还悬在门楣轻轻晃着余音。

画家捧着热茶,指尖微微发紧,低声开口:“我知道小哥这儿收眼泪,可我的眼泪……流不出来了,就算流出来,也不值钱。”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袋子,递到陈明面前:“这是我前些日子在河边捡到的,看着不一般,我一个凡人用不上,不知道你收不收。”

陈明伸手接过,指尖一触便察觉到里面流转的淡淡灵气——竟是一只储物袋。他神识微探,空间竟还不小,足有半间屋子大,内壁刻着粗浅的禁制,显然是修士之物。

他指尖掂了掂,抬眼看向画家,轻轻点了下头:“袋子我收了,你说吧。”

画家叫张鹏,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后生。念书不算灵光,却偏偏痴爱画画,一支笔、一张纸,能从天亮坐到天黑,眼里心里全是山水人影,旁人笑他不务正业,他也只低头笑笑,照旧画他的。

父母走得早,只留下他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好在父母临走前攒下了一笔不少的钱,省着点用,足够他安稳过很久,不用为生计发愁。可奶奶一辈子劳碌惯了,一刻也闲不住,天不亮就起身喂鸡、扫地、洗衣、种菜,一天忙到晚,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仿佛歇下来,日子就空了一块。

张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放下画笔去帮奶奶搭手,可奶奶总把他往桌边赶,让他安心画自己的画,说他能画出名堂,就是对她最好的孝顺。

也正是这份无拘无束的日子,让他能背着画板四处走,走到哪画到哪。

他家门口长着一棵老梧桐树,谁也说不清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几个人手拉手都抱不拢。枝繁叶茂时遮天蔽日,整天都有小鸟在上面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张鹏别的不痴迷,就爱蹲在树下画画,画鸟、画树、画落在枝头的光影。画着画着,手艺越来越好,越画越像,活灵活现。

他每天都去喂鸟,时间一长,那些小鸟也不怕他,敢落在他肩头、指尖、胳膊上。他走到哪儿,小鸟就跟着飞到哪儿,像一群小跟班。

有一回,他背着画板进山写生,那群小鸟也一路跟着,在头顶盘旋鸣叫。走着走着,他只觉眼前雾气一散,竟闯进一处从没见过的地方——山清水秀,花香扑鼻,亭台楼阁隐在云雾里,像极了传说中的仙境,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身上的小鸟也跟着落下来,在花丛里啄食鲜果,在清泉边饮水,吃得欢快、喝得尽兴。张鹏看得入迷,正要拿出画板把这仙境画下来,眼前忽然一晃。

再睁眼时,他还坐在近山的老树下,画板空空,小鸟依旧落在肩头。

原来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又真又美的梦。

张鹏从山里回来,脑子里全是梦里那片仙境,铺开纸就一笔一笔往下画,连饭都忘了吃。画了好几天才终于收笔,那画里云雾缭绕、灵树繁花,跟真的仙境差不多。

他抱着试试的心态把画寄去参加比赛,没想到竟拿了一等奖,还得了一大笔奖金。主办方看他有天分,特意来信请他去专门学画、当画师,他却摇了摇头,没同意——他只想安安稳稳陪着奶奶,画自己想画的,不想被人管着。

没过多久,奶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姑娘,和他年纪差不多,模样清秀,爱笑爱说话,嘴也甜。姑娘说自己家人都不在了,在孤儿院长大,无依无靠。奶奶心善,看她可怜,就把人留了下来,当成自家孩子一样收留。

姑娘倒也勤快,又会黏人。

每天都缠着张鹏,要他教画画,一口一个“鹏哥”;

还总给他做点心、做好吃的,端到他面前;

自己也学着画,画好了就兴冲冲拿给他看。

一开始张鹏还应付两句,可日子一长,他就烦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画画,被人这么天天跟着、缠着,心里躁得很。

渐渐就不怎么理她,她说话他装没听见,她凑过来他就躲开,能不跟她照面就不照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门心思全扑在画和门口那棵梧桐上。

姑娘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那姑娘依旧天天给张鹏做好吃的、做点心,安安静静陪着他。他嫌她烦、躲着她、跑出去,她也从不生气,还是一样对他好,没事就去喂梧桐树上的鸟,守着那棵大树,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几个月。

这天,张鹏怕又被她缠着,偷偷一个人进山画画,想找个清净地方。可等到傍晚,却是村里几个人把他抬回来的——人已经昏迷,脸色发青,浑身发冷,中了怪毒。

家里人赶紧送他去医院,可大夫怎么查都查不出缘由,药石无用。他在家躺了一天比一天虚弱,眼看就要不行了,奶奶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那天深夜,屋里就剩那姑娘守着他。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做的,只知道她悄悄背起昏迷的张鹏,悄无声息进了深山。

等张鹏再睁开眼时,人躺在一片干净草地上,身上的毒竟全消了,力气也回来了。

可身边空空荡荡,那姑娘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只他熟悉的小鸟,落在他肩上——这鸟已经好久没亲近他了,此刻却安安稳稳站着,像是在送他回家。

张鹏撑着身子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

奶奶一见他活蹦乱跳站在门口,当场就哭着扑过来,高兴得疯了一般,转身就去院里烧香拜佛,谢天谢地。

只是自那以后,那个爱笑、会做点心、天天缠着他学画的姑娘,再也没有出现过。

奶奶托人四处打听,往十里八乡的孤儿院都问遍了,都说没有这么个姑娘。

没人见过她,没人认识她,连她报过的名字、说过的身世,全都是空的。

找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老太太终究是不找了——她心里大概也明白了,这姑娘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日子照旧,她依旧一天忙到晚,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只是偶尔望着门口那棵大梧桐树,会默默发一会儿呆。

张鹏再也不敢轻易进山,他怕再中那无解的毒,也怕想起那个深夜。

他每天照旧去喂鸟,可身边只剩那一只总跟着他的小鸟,落在肩头,有时安安静静趴到他手心里休息,温顺得不像话。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那姑娘的好,太干净、太执着,他烦她、躲她、冷着她,她却半点不怨,依旧给他做点心、陪着他、喂鸟、看树。

他中毒垂危,医院都治不好,她却能在深夜背他进山,一夜间让他死里逃生。

张鹏一点点回想,越想越心惊:

她说自己是孤儿,可孤儿院查无此人;

她说无家可归,却一身干净温柔,不像吃过苦的样子;

她做的点心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人间寻常味道;

她看那棵梧桐树、看那些鸟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家。

他终于反应过来——

她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张鹏越想越不对劲,就开始四处找道士、问先生,想看看家里、院里、那棵大梧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可来的人看了一圈,都说一切正常,阳气足、没邪气,连那只总跟着他的小鸟,也只是只再普通不过的野鸟,半点灵异都没有。

他不死心,依旧到处打听。

这天,有人听了他的事,只淡淡丢给他一句:

“你要真想弄明白,就往老巷深处走,有个铺子,只在半夜开门,去那儿,你能有结果。”

张鹏半信半疑,还是按指点找了过去。

可巷子七拐八绕,他转来转去,怎么都找不到那间铺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迎面跑来一个小男孩,仰着头问:

“你是不是在找一间小铺子,半夜才开门的那种?”

张鹏连忙点头:“是,我就是找它。”

小男孩笑了笑,没多问,抬手一指:“跟我来。”

他领着张鹏穿过两条窄巷,停在一扇旧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铜铃。

“到了。”

说完,小男孩就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转眼就没了影子。

陈明看着眼前一脸急切的张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

“你想知道什么——是谁救了你,对吧?”

张鹏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有那姑娘的东西吗?拿来我看看。”

张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件她常穿的素色衣裳,一双小巧的布鞋,还有她用过的小布包,一件件轻轻放在桌上,指尖都在发颤。

陈明取过一支古朴的招魂箫,又抬手一扬,一道淡金色符纸贴在张鹏眉心,是定魂符,稳住他心神,免得等会儿看见画面心神激荡伤了自身。

随即陈明唇抵箫口,幽幽吹起。

箫声清冷,又带着几分悲意,穿堂绕柱,一点点渗进那三件旧物里。

下一刻,虚空中浮起淡淡光影,画面缓缓铺开——

最先出现的,是那只总落在张鹏肩上的小鸟,跟着他一同踏入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小鸟啄食了树上的仙果,灵光一闪,化为人形,化作一个清秀爱笑、和他年纪相仿的姑娘——正是他找疯了的那个女孩。

再一转画面,是张鹏中毒昏迷、气息奄奄。姑娘背着他,一步步艰难走进深山,将他放下后,她周身泛起柔和却微弱的妖光,把自己一身全部妖力,尽数渡入他体内,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力竭之后,姑娘身形淡化,重新化作那只小小飞鸟,落在他肩头。

画面到此消散。

箫声停。

屋内一片死寂。

张鹏僵在原地,眼泪无声砸在地上,终于明白——

他一直嫌烦、一直躲、一直冷着的人,是用一条命换了他活着。

而他找了这么久的姑娘,自始至终,都是那只停在他肩头、安安静静陪着他的小鸟。

陈明拍拍他,说道:“哭吧!”

他直接趴在地上捶着地面,哭的撕心裂肺,陈明就那么看着,好一会扶起他对他说:“你待一晚,明天一早再走,这地方太偏,不安全。回去好好照顾奶奶,还有大树小鸟。张鹏点点头,就这样呆呆的坐到天亮,陈明也没睡帮他打开门送他出去。他回头行了一个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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